大女儿已5岁半村妇怀二胎
6月3日,记者接到冯建梅的小姑子报料称,她嫂子第一胎生的是女儿,今年已经5岁半,按照国家政策,间隔5年是可以生二胎的,家人正在补办准生手续的过程中,现在已怀有七个月身孕的嫂子,却被镇政府的二三十名干部,用衣服蒙住头,强行送镇坪县医院做引产手术。
随即记者联系了镇坪县曾家镇的陈镇长。这位镇长对记者说,现在镇上没有镇委书记,由他暂时主持全面工作,确实有一个叫冯建梅的村妇,在没有办理二胎准生手续的情况下,政策外怀孕,镇上正在对其采取措施。陈镇长同时一再表示:“我们会根据人家的意愿,绝对不会采取强制手段。”
镇政府:“自愿接受引产术”
6月4日上午,冯建梅小姑子再次致电记者,称嫂子在凌晨3时,已经被镇政府强行引产。
当天上午,记者赶到镇坪县曾家镇政府,一位自称是该镇党委副书记的龙姓干部给记者出示了一份题为《曾家镇依法终止一例政策外怀孕》资料,上面称:冯建梅,女,汉族,1985年1月21日出生於内蒙古呼伦贝尔盟根河市额尔古纳左旗,2006年9月1日,与镇坪县的邓吉元结婚,2007年1月24日育一女(属政策外一孩)……冯建梅婚後至今户口一直未迁入现居住地。
2012年3月20日,曾家镇计生办查出冯建梅怀孕3月有余,工作人员立即要求冯建梅办理生育证,并将生育证的办理程序及所需资料一次性告之到位……两个月来,镇计生办工作人员及联村领导干部先後多次督促冯建梅夫妇落实此事,但二人均以“正在办,正抓紧在办”为由推诿拖延。在走访调查中,镇上得知他们根本没有办理相关手续的真实意愿。
资料称,本着“以人为本、政策引导”的原则,通过思想教育,冯建梅同意及时补办相关手续,并承诺於6月1日12时前给予肯定答覆。6月1日,镇计生办工作组前往督促手续办理情况,发现冯建梅已於6月1日凌晨离家,以此躲避计生工作组人员。当晚10时许,镇计生工作人员在其亲戚家找到冯建梅,之後继续进行思想教育工作。6月2日,在其思想情绪稳定的情况下,镇计生办工作组陪护其来到县医院,经过各类常规例行检查後,“其自愿接受了引产术”。
“不交4万块钱,就得强行引产”
6月4日下午,在冯建梅的家里,冯建梅的公爹邓孝刚正带着5岁半的孙女。他对记者说,当时,镇上来了一帮子人,说要麽交4万块钱,要麽得强行引产,家里拿不出来这麽多钱,他们就强行将儿媳拉走。说到这儿,这位憨厚的老汉哭了起来。
“在打引产针之前,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活的呀!”冯建梅说,孩子的预产期在8月,打引产针那天,怀孕整7个月零4天。“引产之前,孩子的活动一直很正常,但打过引产针後,肚子里就没有动静了。”
冯建梅称,从5月30日上午开始,镇上的人就一直跟着她,6月2日早上9点多,镇上来了很多人,将她从亲戚家架上了救护车,虽然她挣扎着,可无济於事——“他们怕我看见,用我的外套把我的头蒙住,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架上去的。”6月13日下午,病床上的冯建梅把枕边的黑色外套拿出来让记者看。
对此,曾家镇计生办一位工作人员称,是“冯建梅自己走的,没人架她”;只是“在过桥的时候,大家把她扶了一下”。
冯建梅被带到镇坪县医院後,被要求做孕检。尽管她极不配合,但还是不得不做了B超,随後又抽了血。做B超时,孩子还是活的。抽血过程中,因为她平时就晕血,因而反抗极大,最後“我被他们拉住,一个女的扯住我头发,就把血抽了”。
冯建梅远在渔坪村的公公得知消息,立刻赶到了医院,和在场的镇上及计生部门的人理论,後被人带到街上,等转了一圈再回来,楼梯口已被人守住了,老人上不了医院的楼。
下午医院上班後,冯建梅被要求在术前谈话记录上签字。当时,“我不愿意,他们就用枕头蒙住我的头,两个男的,一个捉住我左边,一个捉住我右边,右手被捉住写字,另一只手被强迫在按手印。”冯建梅说,自己都急了,可拗不过对方力气大,“上面的指印也按得乱七八糟。”
对此情节,医护人员称不知情,并称相关入院材料不能看。
由於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冯建梅被推进了手术室。大约下午4时左右,医生给其打了一针麻药之後,又给她打了引产针。6月3日晚,得知情况的大姐邓吉梅赶到了病房。4日凌晨3时,一个婴儿离开了冯建梅的身体,当时冯建梅要求看一看这个婴儿,医护人员同意了,面对着凄惨一幕,在场的邓吉梅便拍下了冯建梅和这个过早离开尘世的女婴的照片。这个孩子,後来埋在了老家後面的山坡上。
冯建梅的丈夫邓吉元向记者展示了来自曾家镇政府工作人员袁芳的一条短信,“四万一分不能少,我都给你爸说了,他说没钱还能怎样。还是你们自己大意了,没当回事。”而邓家因为邓吉元母亲的癌症,的确已经无力缴纳这四万元。
左右派罕见联手共同声讨引产事件
连日来,这起在中国强制计划生育政策下似乎数见不鲜的惨案,因为一张血腥的图片,直接而鲜明地让强制引产这一强制计生中最血腥的一面,冯建梅的惨状,引起了中国网友的广泛愤怒。
长期被视为为官方政策背书宣导的《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也在微博上对其进行了批评。他说,“我强烈反对安康对一怀孕7个月的母亲强行引产的野蛮做法。时代在变,计生强度在变,应推行更文明计生。”但胡锡进话锋一转,又开始为官方辩护,他说,“我不支持借这件事否定整个中国的计划生育。计生对中国远远功大於过。莫用日本香港人口密度大来证明中国没必要计生。它们小,发展早,全世界资源在帮它们养活人口。但世界养不起几十亿人口的中国。”
而作家赵楚则痛切地断言,“镇坪事件就是残杀人命”。他说,“这不是计划生育执行法规的问题,而是剥夺生命的问题,当我们使用『强制引产』这种医学术语来描绘此事,我们实际上是在回避此事的实质,对生命的惨剧闭上眼睛,我们正在公开表明我们社会和时代对生命的残忍态度。”
他又说,“长期以来,计划生育彷佛是一件与同胞和人类生命无关的事情,彷佛是挖矿和采蘑菇,人的生命成了没有任何生命特徵的工作指标,一些冰冷的、彷佛彻底无意义的数字!”
“同时,在罚款这种掠夺性的经济动力推动之下,这一本来存有理论争议的政策,在现实中,已经变成了唯利是图、毫无人性、天怒人怨的活动。受害最深和最烈的还是底层毫无社会表达能力与抗争能力的普通乡村人民。在严格的舆论和社会控制之下,这种残害所带来的滔天血泪和震撼哭泣,不被所谓主流社会听到,而被残害者成了贱民都不如的不可接触者。”
他最後说,“要生命,不要残杀;拒绝任何暴力行政。要改变,必须改变,就是现在。”
| 相关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