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後,全国热烈庆祝我国代表团在万隆会议上取得伟大成就,除通过五项和平共处原则外,还通过了由我国提议的:“取消华侨的双重国籍”,即华侨不再保留中国籍。会後,周总理接着访问印尼,锡兰(斯里兰卡),我们曾看了过程的记录片,华侨奔走相告,说:“家里来人了!”自动冒雨夹道欢迎,当他们得知中国籍已经被取消了时,痛哭失声,问祖国为什麽要抛弃海外孤儿。周总理解释说,华侨们应对所在国做出贡献,积极支持当地人民的革命斗争。
我对华侨的认识是小学课本赞扬陈嘉庚在和平时期建厦门大学校舍,立办学基金,在抗战时源源大额捐款;传闻抗战时华侨义工的动人故事,和描写一对情侣从南洋回来抗日的那首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梅娘曲》。知道华侨总是关注着祖国的安危,与祖国休戚相关,必要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不知道历史上(该两三个世纪了罢)保留华侨的中国籍有什麽弊端,更不知道取消他们的中国籍後能给中国带来什麽利益。关於华侨的国籍问题,哪需我辈去操心?况且,党的政策是毋庸置疑的,我当然在热烈庆祝之列。游行,演说,举着旗子喊口号,慷慨激昂,声嘶力竭。不过,却隐约感到,那些世世代代都认为自己也是中国人的华裔,一旦宣布这个新形象的中国已没有他们的份,感情上总有些难於接受罢。
谁会料到,半个世纪後,这次回忆竟会使自己如此彷徨惆怅!如果五十年前万隆会议上我国没有提出“取消华侨双重国籍”的议案,今天的我,就不会因自己和老伴还要不要再当中国人而彷徨,儿孙已不再是中国人而惆怅了!我们可以在这个和平美丽又对她未有过贡献的岛国来去自由,而要回那个我们付出了年华和精力的出生大国却要办外国人入境申请,要定期交数字规定的金额,逾期不离开要再审批,等等,这多叫人心酸!烙着深沉的黄土地印记的一代,不管过去是享福还是受难,是平坦还是坎坷,要作出取舍都是痛苦的。希望保留双重国籍或自愿放弃祖国国籍全决定於个人意愿。两三个世纪前,为了谋生不得已离乡背井,不管祖国如何贫穷,落後,感情上总是难於割离的,既然一直都那麽实行,为何一定要在中国百废待兴的1955年作出如此决定?
历史没有“如果”,新邦难舍故国难弃,是个永远的心结。
每个人都必须担负时代的责任,儿女为寻求发展漂洋过海,父母为追随亲情离乡别国,如何选择各自有理,有机会俯瞰太平洋,从北半球飞到南半球看看世界,应认为是命运的厚赐。
如果有“如果”,比如说,如果决策者理解华裔的感情,取消原来那个提议。过去,由於政治上的种种原因,表明中国政府与华侨不再有牵连,而今天的强国,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解决;过去,要华侨支援各地的革命斗争,现在希望海外学子回祖国建设。
世界上,有许多国家的公民持多国的护照,又有许多国家的护照只需“落地签证”就可随意进出别的国家,中国的治国之才总有其宏谋韬略,能制出华裔们方便进入祖国大门的几全其美的策略吧!
(此文於八年前曾见报,心结未解,希望能稍得释怀,再次原文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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