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新闻频道《24小时》栏目主持人邱启明为大家所熟知。作为新闻人,他“不反党、不反政府、不三俗”,在自己的记者岗位上,尽职尽责促进社会变得更好,他没有字正腔圆,没有照本宣科,他谨守媒体记者的职业良知,敢说真话,坚守媒体记者的新闻理想,敢於评论。可就是这样一位记者,却在3月23日的微博上,批评央视评论部无用,怒斥制片人是傀儡,并暗示自己要离开央视。我们难免怀疑,央视为什麽实现不了邱启明的新闻理想?
作为一个有社会担当的媒体记者,面对体制的束缚,每个人都显得有心乏力,甚至不得已还要匍匐前进。说真话,本应是媒体记者起码的职业要求,可是,现在做起来却是异常艰难。央视中那些敢说真话的记者,比如白岩松,比如柴静,比如崔永元,比如赵普,谁没有过憋屈的往事?现在,轮到了邱启明。那些不甘在流水线上照本宣科的媒体记者,因为说出了老百姓想听的话,揭开了老百姓想看的底,就要被冷落,被隐藏,其中的原因,到底是冲击了央视不可逾越的纪律红线,还是突破了政治不可触及的敏感地带,对於局外人而言,终究还是未解的谜团,毕竟,邱启明也没有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们,评论部是如何无用,制片人在怎麽傀儡。
邱启明新闻生涯的理想世界,有一位顶礼膜拜的精神领袖——陈少敏,在1968年党的八届十二中全会上,他是唯一一位不举手表决开除刘少奇党籍的人。历史证明,他没有跟风的选择是正确的决定,尽管那时代看起来如此另类的选择确是有些不识时务。时过境迁,现在我们重新审视陈少敏的历史选择,却又慨叹於其坚持真理的大无畏和气贯长虹的大气魄,不仅对得住自己的良心,而且经得起历史的检验。以陈少敏为精神领袖的邱启明,注定要走一段坎坷曲折却又可圈可点的新闻之路。
央视新闻频道播报江西抚河决堤时,邱启明曾电话连线江西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办公室副主任平其俊,询问决口多大,群众是不是已经安全转移。但官僚的平其俊避重就轻,避开记者的话锋大谈各级领导的重要指示和解决问题的各种努力。一般情况下,记者不会打断受访者的回答,一方面出於礼貌,另一方面出於对官僚习惯性的尊重。但邱启明关心的显然不是官僚的面子,而是群众的安全,於是,在三分钟的连线中,他曾两度打断平主任的谈话,质问群众是否已经安全转移。记者,对於事实真相的探寻不能止於敷衍了事,对於政府官员的质问不能止於欲说还休,邱启明想问的,正是老百姓想知道的。
在温州动车事故发生後,邱启明曾经发表过这样一段精彩评论:能不能让我们喝一杯放心的牛奶,能不能让我们住一套屹立不倒的楼房,能不能让我们走在城市的大马路上不出现突然的坍塌,能不能让我们坐一趟安全的列车,能不能在发生特大事故的时候先别把车头埋掉?能不能让人们的幸福享有最基本的安全感?中国,请你放慢速度的脚步!走的太快,不要把人们的灵魂落在後面。这段评论足以和全国的受众产生心灵的共鸣而感荡气回肠,或许正因为此,才被称之为CCTV最有力的评论。CCTV的新闻平台,给了邱启明实现新闻理想的机会,但同时,正是有了像邱启明这样的新闻人,CCTV才在社会公众的心目中建树了国家台应有的姿态——尽管这种姿态有时候是无心插柳的柳树成荫。
但(体制下的)央视还是不能为邱启明的新闻理想提供足够自由的成长空间,我甚至觉得,这与社会受众的关注不够也有不可分割的联系。与靠“车展卖肉的下三滥们被围观和苍井空在一千万粉丝面前的那副骚样”相比,这名怀有新闻理想却又要黯然离去的邱启明显得是多麽形单影只,这难道该是敢说真话的新闻人邱启明应有的社会尊荣吗?
美国伊利诺伊州法院关於《芝加哥论坛报》无罪的判决书中写到:“宁可让一个人或报纸在报道偶而失实时不受惩罚,也不得使全体公民因担心受惩罚而不敢批评一个无能和腐败的政府。”(此处引用没有含沙射影的意思)现代民主社会,法治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防止权力持有者滥用权力和不依法行事,甚至将法律沦为一种单纯的统治手段。媒体记者的理想,不是在头条新闻中卖力地夸奖政绩,更不是在主流媒体上极力地粉饰功德(这些都是他们应该做的,做的不好应该打屁股),而是以《3.15晚会》的无间道手法探寻事实真相,以《24小时》的客观性态度进行新闻评论,显然,这种促进社会民主和权力透明的监督职能不是定位於喉舌角色的媒体记者所能完成的。
邱启明不甘於无用的上镜,不甘於傀儡的表演,他有独立的人格,亦有高尚的操守,甚至不惜以个体的悲剧命运扞卫新闻的真实和评论的客观。窃以为,邱启明的新闻理想,正是新闻界需要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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