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彷佛又回到了2009年10月,当时刚刚当选希腊总理的帕潘德里欧宣布,其前任隐瞒了大量的财政赤字,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三大评级机构纷纷下调了希腊主权债务评级,投资者纷纷抛售希腊国债,欧债危机由此全面爆发。
如今的情况只是更糟了而已。伴随着政局动荡,资本市场节节败退,希腊退出欧元区已经从政客和学者们的私下讨论摆到桌面上。
国家危难之际,依然好逸恶劳
一般来讲,既然国家整体经济形势已经到了危机重重的地步,现在的希腊人应该是勒紧裤腰带,火热朝天地努力工作,建设祖国。但实际上,现在希腊人民除了寻欢作乐,就是“勤快”地上街抗议。
一个只羡渔夫不羡富翁的发达国家,为何走到众叛亲离的惨境?经济学者何帆曾撰文这样描述希腊人的好逸恶劳:
日历上只有十二个月,但希腊的公务员要求每年给他们开十四个月的工资。美国金融危机爆发後,德国人把退休年龄延长到了65-67岁,而希腊却把退休年龄提前到了58岁。
一位记者在德国议会通过救助希腊的法案之後,到希腊去采访,他发现酒吧里面仍然是人山人海,一个希腊人略带酒意的跟他说:“嘘,别告诉默克尔,我们还在寻欢作乐。”
欧洲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德国《画报》曾刊登一封给希腊总理的公开信。信中写到:“德国人也欠债,但我们每天早上一醒来就会辛勤地工作,挣钱还债。我们的农民绝不会谎报有根本不存在的橄榄树,到欧盟那里骗农业补贴。”由此你可以想像当初默克尔是多麽不想救助希腊的。
行贿问题严重
不过除了休闲消遣,希腊人却在行贿上格外用心思。反贪污组织透明国际调查表明,2009年希腊全体国民总计行贿7.87亿欧元,其中4.62亿欧元进了公务员的腰包,3.25亿欧元流入私营经济领域。希腊人为了快点拿到驾照,为搞到建筑许可证,为尽快被公立医院收治或者乾脆为逃税而行贿一点都不含糊。
希腊人甚至还专门创造了一个新词“贿款”。希腊人想继续享受高福利待遇,却不想增加工作时间,更不能接受政府方面的财政紧缩政策,此时希腊人却很是勤快——上街游行抗议。别想动我的养老金,别想动我的工资,当然,也别想增加我的工作时间!
高福利制度早已种下苦果
是什麽原因让希腊人如此理直气壮地享受生活?横跨三个世纪的福利制度建设应是根本。
从历史渊源来看,欧洲国家重视国民保险,形成高福利制度的财政政策早已超出了经济范畴。早在1883年,时任德国宰相的铁血俾斯麦就颁布了《疾病保险法》、《工伤保险法》和《养老、残废、死亡保险法》,形成了欧洲福利制度的雏形。
1942年,素有“福利国家之父”之称的英国经济学家贝弗里奇,发表《贝弗里奇报告——社会保险和相关服务》报告,提出建立“社会权利”新制度,包括失业及无生活能力之公民权、退休金、教育及健康保障等理念。成为当代福利国家制度的蓝图。二战後,欧洲各国的福利制度进一步建设和完善。
由此可见,高福利制度主导下的财政政策已发展成为欧洲民众社会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尽管福利财政为维持欧洲社会长期稳定和共同繁荣做出了重要贡献,但也让欧洲国家经济增长由此背负了巨大的负担。
据统计,目前严重困扰欧元区各国的高额债务中,一部分是应对金融危机的扩张性财政支出,另一部分则是欧洲长期维系高福利制度的社会保障开支,其在各国普遍占政府债务比重40%以上。
既然我爷爷的爷爷就开始享受高福利生活,凭什麽到他们孙子的孙子这代要削减福利?政府已经难堪债务重负,另一边人民又拒绝降低福利标准,希腊由此陷入万劫不复深渊。
为什麽合情合理的经济政策遭到抵制?
应对债务危机情况,政府首先需要做的,也是在短期最为行之有效的措施就是积极推行财政紧缩政策。这也是德国为首的欧元区对希腊提供救助时,向希腊提出的首要要求。
但减少财政支出会让经济增速进一步放缓,失业率进一步增长。3月份欧元区17国失业率为10.9%,再创历史新高,总失业人数达到1736.5万人。希腊政府很担心失业率增加,这样一来上街的人就会比上班的人多,政府受不了。
同时,财政紧缩又直接指向社会保障体系,公务员降薪裁员,削减教师、铁路工人工资,削减退休金……习惯了高福利的广大民众没有人会喜欢这项改革,更没有人愿意忍受失业和福利削减带来的双重冲击。
最有意思的是希腊一位参与罢工的公务员说,现在的情况是,你假装付给我薪水,我假装为你工作。
当然,也不是所有希腊人民都是如此不讲理。除了不愿放弃高福利之外,紧缩政策缺少公平性,也是其难以推行的原因。自2009年以来,希腊政府推出了以增税、裁员、减薪和私有化为主要内容的多轮紧缩措施。但一刀切的做法却广受诟病,引起了希腊人民的强烈不满。很多人认为,谁造成了债务危机,谁就要为此负责,让所有希腊人为此负责是不公平的。
退不退出欧元区,这是一个问题
欧债危机演化至今,对於希腊面临两种哈姆雷特式的选择。一是继续留在欧元区,另一种是退出欧元区。
希腊若想留在欧元区,就要在获得欧盟救助的同时,必须对其财政进行重新调整,削减福利。一旦如此,希腊需要在年中之前同意实施又一轮的财政紧缩计划。这样一来,希腊就会获得用以支付公共服务和社会福利以及调整银行资本结构的贷款。不过,希腊对救助计划的政治反对可能过於强烈,可能无法做到这一点。
另一种情况则是退出欧元区。届时希腊需要重新印刷自己的旧币德拉克马。出於对这种情况的恐惧,上周希腊已经爆发了挤兑危机,仅5月14日当天,希腊储户从本地银行提取的存款规模达7亿欧元。而且根据希腊的违约记录,在今後很长一段时间很难得到财政资助,承受的苦难将更久远。首先,希腊人很难接受这种难逃恶性通胀的货币;其次,持有希腊债券的国际投资者也不会愿接受这个可能没有信誉的新货币。
显然,留在欧元区对於希腊相对更为有利。不过目前,希腊正举行第二轮选举,反对财政紧缩、有意撕毁纾困协议的政党有望胜出。欧元区必须准备好迎接这个结局。
希腊困局出路何在?
自债务危机爆发以来,紧缩措施已经让希腊民众怨声载道,抗议活动不断,而希腊经济持续下滑、失业率居高不下使得国内压力进一步上升。希腊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自2008年第四季度以来,除了2010年第一季度实现了同比0.4%的微幅上升之外,其余各季均为下降,2010年第三季度以来,降幅出现扩大趋势,直到目前仍然没有缓和迹象。按照2005年不变价格计算,希腊2012年第一季度GDP同比下降6.2%,与本轮经济下滑开始前的2008年第三季度相比,萎缩幅度达到了惊人的25.85%。希腊失业率近年来也高居欧元区前列,去年1月为14.7%,今年1月为21.7%,年轻人的失业率更是达到惊人的51.2%。
经济复苏遥遥无期,此次选举後的新政府还要努力满足第二轮救助计划附属的条件,包括在明後两年进一步削减财政赤字,制定2013年开始的新一轮紧缩方案。然而,在经济持续下滑的情况下,继续一味地实行紧缩可能会让局面变得更加糟糕。
越来越多的分析人士开始意识到,单靠紧缩、缺乏经济增长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欧债危机。欧洲央行行长此前也表示,欧盟除了“财政契约”之外,还需要一个“增长契约”。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8日表示,越来越多的欧盟国家开始将更多注意力转向增长,他还建议采取一系列措施,切实促进成员国实现经济增长。
如果希腊退出欧元区,不仅希腊本国将遭受重创,连锁反应或将给欧元区其他国家带来巨大冲击。欧元集团、欧洲央行以及德法两国领导人都已明确表示希望希腊能留在欧元区。对於救助方来说,当前的要务是尽快明确有效措施,帮助希腊经济恢复增长,给希腊人以希望,让他们能在“少花点”的同时,还能“多挣点”,逐步走出危机阴霾。
高福利制度并没有错,是所有国家所理想达到的。但不能不顾本国实际经济的发展状况而盲目推行高福利。而对於希腊人民而言,当国家经济出现危机的时候,应该勒紧裤带,勤奋工作,共度难关。国将不存,皮毛焉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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