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台湾那天,正好是五四青年节。在台湾,一批知识分子正在举行一场五四座谈会,题目是“从『蔡其达事件』谈自由思潮与民主的困境”。蔡其达是台湾《中国时报》的一名资深编辑,4月份遭到解聘。
就在5月4号这一天,身在美国的台湾“中研院院士”余英时发表了一封给台湾民众的公开信,表达了一种担忧,那就是台湾一些有钱有势的政客以及商人,为了自己的私利,损害台湾的核心价值,当中包括收买公共媒体,让媒体失去应有的公信力。余英时希望,透过这场针对《中国时报》的抵制运动,以及这场“五四座谈”,知识分子能够让台湾人有所警觉,看清楚一些政客以及商人的原形。
听马英九回想当年,蒋经国宣布“解严”的时候,媒体做过一次民意调查,结果有68%的台湾民众居然不知道原来存在“戒严”这回事情。一直以来对当局的不满、对白色恐怖的切身体会,主要是来自知识分子阶层。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台湾的党外运动,都是集中在知识分子以及青年学生之中。
这次去台湾,特地去了二二八纪念馆,印象深刻的是台湾作家吴浊流在描述这次事件的感慨,在他看来,“二·二八事件”中遭到清算以及死亡的人,集中在精英阶层以及知识分子,对於普通民众来说,并没有受到太直接的影响,也因为这样,民众的生活依旧,而台湾的知识界从此陷入一片沉寂。
在二二八纪念馆里面,有不小的篇幅讲述在上世纪20年代日本人殖民统治时期,台湾人对民主自由的争取。这段历史,对於我来说非常陌生,我才知道,原来台湾的第一个政党—民众党,1927年在台中市成立,第一批成员都是从日本留学回来,并且提出了三大纲要:确立民本政治,建立合理的经济组织,改革社会之缺陷,并且提出议院由官选改为民选。虽然这个政党在1931年被解散,却是台湾历史上第一次选举,算是台湾不完全的民主的开始。
二·二八事件导致知识精英人数缩减,加上恐惧,使得台湾社会沉寂了二十多年,直到1977年的中坜事件,抗议国民党在桃园县长选举中舞弊,以及导致一名学生在冲突中死亡。这一次,已经不仅仅是知识精英本身,还有走上街头的上万民众。而那次事件更重要的意义在於,打破了白色恐惧下成长起来的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的恐惧,他们开始有了表达的勇气,这也是为什麽从80年代开始,台湾各种党外杂志以及社会运动开始变得蓬勃起来。
也因为这样,到了之後的“美丽岛事件”,愿意走出来呼应知识精英的民众,达到了10万人。这场运动,对台湾在社会、政治以及文化上都造成冲击,而最重要的,是在社会上建立起民主自由和人权的核心价值。
因为知道得比常人稍多一些,因此会看得更多,意识得更早。身为知识精英,自己并且为了大众而追求善和美,回看历史,从来不是空话,也不是梦想。当然前提是,是不是愿意这样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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