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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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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8版:三人行
母女絮语——2012母亲节特记
 作者: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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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版主: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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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母亲当年为我抽血时为什麽会那样毫无怜悯。
  母亲早年是护士,後来做麻醉医生,静脉穿刺技术一流,是全医院出名的“一针准”。我小学一年级患甲肝,每次验血都是母亲亲自动手。每次看到母亲用专业的,快、准、狠的手势给针管装上针头,在我细弱的手臂上“啪啪”拍打着寻找血管时,都禁不住哭着恳求:“妈妈,轻一点……”“哭什麽,勇敢点!妈妈抽血不痛的!”每次母亲略带责备的口吻都令我很惭愧,为自己的胆小和怯懦,但妈妈抽血实在还是痛的。
  从小就知道妈妈脾气不好,我们姐妹常挨巴掌不说,她脸一板连爸爸都小心翼翼。最过分的是一次父亲痔疮手术後对母亲的“特护”表示不满,她不耐烦的说:“你也太娇气了,我的病人都是一二尺长的大刀口,也没像你这样耐不住痛!”当下父亲几乎气结。需要说明,母亲一辈子都在胸外科工作,肺切除手术病人不但刀口长,还要切断1-2根肋骨。
  在我童年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张母亲的结婚照,披着雪白婚纱的母亲捧着洁白的马蹄莲巧笑倩兮,到现在我也没有看到过比母亲当年更美丽的新娘。但我不懂,这麽美丽的妈妈为什麽这麽凶?
  “我到底是不是我妈亲生的?”当年不止一次问过阿姨——我的保姆,童年心目中真正的母亲,从我3个月一直带到我上小学,父母工作忙,我和妹妹乾脆长住她家。疼爱我的阿姨也不止一次的告诫我:“小孩子不许瞎说!你看谁不说你和你妈长得一样呀。”我从小头发又黑又密,每天早晨阿姨都会坐在小板凳上,便唱儿歌边给我梳头,长长的辫子是我和阿姨的骄傲。上小学回到母亲身边,母亲很乾脆的告诉我:“你如果能自己梳头,就留着你的辫子,如果梳不好,就得剪掉。”於是只有6岁的我哭着发狠的学着编辫子,但最终还是被迫剪成了短发……直到现在,我还是对短发有排斥心理。
  “那时太年轻了,工作压力大,又常有政治运动,心情压抑……”当我也做了母亲时,母亲曾略带歉疚的对我说。妹妹博士毕业,父母赴大洋彼岸出席毕业典礼,当母亲将妹妹穿博士袍的照片和毕业证书放到钢琴上时,也是这样略带歉疚的微笑着自嘲:“早知道她是博士,当年请她吃『毛栗子』时也客气点啊。”
  母亲是家中幺女,外祖父母毕业於协和医大,在上海开私人医院,与林巧稚、竺可桢等一代名医是前後班同学。优裕的家庭条件和基督教清教徒式的教养,使母亲自幼就显示出极强的个性——要强、独立、自尊,独独少了一份女性的温婉。
  养儿方知父母恩。到我也做了母亲,才理解母亲不是不爱我们,是她的母性觉醒得太晚了。我上高中、下乡插队,才享受到母亲的疼爱和照拂,大学时代,母女三人常常边吃零食边说笑到夜静更深。童年的母爱是不能补课的,但唯其失落了那份厚重的母爱,我们母女之间倒有了一份浓浓的友朋之乐和“死党”间的默契。
  8年前,母亲被确诊患肝癌,父亲问她有什麽心愿,她平静的说:“我只盼望我的两个女儿能尽快回到我身边。”我们姐妹不但尽快,而且一直在病床前陪伴她走完人生最後的日子。直到母亲临终,我早年出版的三本书一直放在她的枕边……
  我常常对女友们说:好好珍惜我们的家,珍惜我们和孩子相处的日子吧,因为他们一转眼就长大成人了,让我们的母爱不要留有遗憾。
  妈妈,在我写这篇短文的时候,知道你在天堂正带着欣慰的微笑着看着我,感谢你给了我生命,将我教养成人!祝你母亲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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