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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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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02版:先驱深度
中国渔政310船黄岩岛护渔全记錄——三进黄岩岛泻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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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岩岛的标志——南岩 


造型奇特的菲律宾渔船


记者在南岩上面照相

  时至今日,黄岩岛海域中菲对峙已近1个月。目前,该海域已有包括中国渔政、海监在内的4艘公务船只。菲律宾方面则有1艘海警船与1艘环境监测船。4月20日,记者应邀随310船抵达黄岩岛,与护渔人员共同度过二十来个日日夜夜。
  4月20日一进泻湖
  派出中国渔政310船赶赴黄岩岛的决定,来自於南海区渔政局4月16日上午召开的一个紧急会议。上午9时,南海区渔政局局长吴壮传达了农业部、渔政指挥中心刚刚作出的决定———面对黄岩岛对峙状况,为了保护渔民渔船的正常生产,决定中国渔政南海总队总队长朱英荣带队,派出中国渔政310船前往黄岩岛。
  黄岩岛位於北纬15°07',东经117°51'。北距广州600海里,东距菲律宾苏比克湾约126海里。从地质构造上看,黄岩岛是中国大陆架的自然延伸。黄岩岛以东有幽深的马尼拉海沟,海沟最深处水深5377米,是南海水深最深的地区之一,马尼拉海沟是中国中沙群岛与菲律宾群岛的自然地理分界。
  从天空俯瞰,黄岩岛宛如一个巨大却不标准的“C”字图案。一条椭圆形的礁盘与珊瑚礁组成一道巨大的链条,链条长度约55公里,把一个150平方公里大小的泻湖包含其中。链条缺口在东南角。
  缺口有一个宽400米的通道与外海相连,这条水道水深9∼11米,宽360∼400米,小型船只可以由此进出。组成链条的,是一个个相距或几百米,或几公里的礁石。这些礁石大小不一,露出海面的高度一般在0.5至3米,礁块表面大小一般为1-4平方米。以北、南两端的礁块最为密集,北端者称为北岩,南端者称为南岩。退潮时,站在泻湖口,最多可以看见上百块礁石露出水面,它们多以土黄颜色为主,偶有黑色———也许,这就是“黄岩岛”名称的来历。
  4月20日下午13时,310船在泻湖口处放下小艇,前往泻湖内慰问渔民。在阳光的照射下,泻湖内外的颜色产生了强大的反差。泻湖外,湛蓝的海水深达数百米,波涛涌动,小艇像是一片树叶,被一个个波涛高高地抛起,紧接着又重重地砸在海面。
  泻湖内,布满礁盘,虽然相距不过一百多米,海水深度瞬间变成了几米甚至几十厘米,海水颜色几乎在一线之间变为了碧绿色。原本波动的海水在这里也变得安静,几乎没有风浪。
  阳光下,泻湖面波光粼粼,几艘中国渔船在湖里穿梭捕鱼。渔民们站在船头,四处观察。小艇两侧,不停有长着透明翅膀的飞鱼跃出水面。我们甚至看见三只油黑发亮的海豚一次次跃出水面,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後又钻入海里,“它们跟在小艇後,捕食小艇浪花激起的小鱼”,水手说。风平浪静的海水清澈、浅蓝、透明,水底彩色珊瑚在明朗的阳光下清晰可见,彷佛海底一棵棵茂盛的大树,五彩斑斓。泻湖四周,突起的礁盘形成了一道环型水下屏障,海水冲击向上翻腾,拍出一线延绵十公里的白浪,黄岩岛,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景象让我们痴迷。
  海上指挥员表示,在中菲双方对峙黄岩岛的现状下,中国渔船在此打渔,“体现了存在,维护了主权,我们应该保护你们的安全生产。”由於受到菲方无理驱赶,我三艘渔船柴油消耗殆尽,按照陆指要求,310船第二天给每吨渔船补给了5吨柴油。
  4月26日二进泻湖
  4月26日,巡航护渔进入第六天,310船已经实现了对黄岩岛全部海域的巡航,海面的情况也越来越复杂。菲律宾方面当天共有1艘环境监测船和6条渔船非法进入泻湖。中方渔船则从最初的3艘增加到了7艘,其中,前一天上午8时,一艘中国琼琼海02087进入泻湖时,遭遇菲律宾环境监测船的无理拦截,虽然船只最後顺利进入泻湖。但150平方公里的泻湖内,此时已经聚集了两国至少14艘渔船和公务船。泻湖外,中方包括渔政310和海监在内的三艘公务船还与菲方两艘海警船对峙。
  面对错综复杂的情况,海上指挥部决定第二次放下小艇,进入泻湖观察情况。
  风驰电掣般穿过泻湖口不久,我们首先遇到一艘菲律宾渔船,这艘渔船船型奇特,船身狭长,两侧共八个圆拱形的支架自船身伸出,贴在水面上,远远望去,彷佛一只蜘蛛趴在水面。超过渔船,一艘菲律宾环境监测船3001号出现在小艇右侧,该船只有100多吨,船身破旧,见我们开来,船上的几名船员全都跑到前甲板张望。
  就在此时,左侧一艘小艇迎面向我们开来。“开上去,看看情况”,政委毫不犹豫。不到2分钟後,中菲两艘小艇在泻湖内相距不过10米的距离里,迎面相遇。
  小艇上坐着10名菲律宾男子,个个身穿橘黄色紧身衣。这些男子年纪基本在20-30岁之间,没有一人穿救生衣,有的头戴迷彩色遮阳帽。望着我们的小艇,他们一脸警惕,坐在第二排左侧的男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型DV对着我们拍摄———除此之外,小艇内再没看见其他工具或是武器。
  双方一言不发,擦肩而过。
  小艇继续向前,大约2海里後,前一天抵达的琼琼海02087号渔船正停在泻湖中作业。事後得知,就在我们进入泻湖时,刚刚遭遇的菲方小艇正围绕在中国渔船边不停拍摄,甚至有强行登船的迹象,“看到你们渔政来了,他们立刻撤走了”,船老大说。
  随後,我们决定尝试登上黄岩岛的标志——南岩。“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同意登岛”,海上指挥部回复,“插上国旗,宣誓主权”。
  黄岩岛发育在3500米深的海盆上,是深海平原上一座巨大海底山峰露出水面的部分。在150平方公里的泻湖内寻找近一个小时後,我们终於确定了南岩的方位,在距离泻湖口十余海里处,那几块凸出海面的礁石。
  上午11时30分左右,我们的小艇来到了距离礁石不足200米的水面处。不再需要望远镜或是长焦镜头,南岩此时已经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由於正是潮水最高峰时,这一片海面上只露出了两块相距不到一海里的礁石,其中一块较为平坦,另一块则尖耸嶙峋。
  我们决定登上前者。那里,正是黄岩岛的“南岩”主礁。
  十多分钟努力後,小艇与礁盘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两三米的距离。为了避免割伤,记者身穿长衣长裤,脚穿胶靴,扶着救生圈,从小艇上跳入海中,在海水中迈了两步後,登上了礁石。
  登上黄岩岛“南岩”主礁的那一刻,我们清楚地看见了礁石上那缺损的一角,宛如一块伤疤。那一角,原本雕刻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权碑,1997年,被菲律宾人偷偷炸毁。礁石上,原本插着国旗的小洞依然清晰可见。黝黑的礁石四周,块块石头被海水冲刷得棱角分明。虽然戴着手套,依然感觉它们如刀锋般的锋利。站在礁石上环视周边的海域,这一刻,“祖国”两个字真真切切地压在我们的胸口。
  4月28日三进泻湖
  4月28日,黄岩岛海域的局势更为复杂。菲律宾400吨级左右的海警船002、003号,100多吨的环境监测船3001、3008号轮番出现在黄岩岛海域。这些船只一般在与中国渔船对峙5-6天後离去,相互换防。
  为了监督、检查中国渔船在黄岩岛泻湖内合法生产,禁止捕捞海龟、珊瑚等,并对泻湖内最新的情况有明确的了解,当天,我们第三次乘坐小艇进入泻湖。
  我们的两艘小艇由海上指挥员带领,分别慰问了正在泻湖内作业的中国7艘渔船。琼琼海03889号船的船老大陈奕平说,自从我们第二次进入泻湖登船询问後,菲律宾船只和小艇再也没有抵近渔船,进行骚扰。
  今年48岁的陈奕平是海南省琼海市潭明镇旧县村人,祖辈时代以打渔为生。
  1984年,当时的南海渔业指挥部(暨南海区渔政局)向国家提出申请,恢复中断已久的中国渔船渔民赴南沙等传统渔场生产作业。1985年,申请获得批准。
  1986年,陈奕平的父亲出资一万多元,与其他几家亲戚一起,合股5万多元,建造了一艘50吨的渔船,前往南海,捕鱼作业。首个航次历时一个月後结束,从此,每年2、3、4几个天气较好的月份,陈奕平都会出海捕鱼,“一般一年两次”。
  1992年,出海後第六年,家中出资20万,陈奕平独资买下了一艘60吨的二手渔船,成为了一名年轻的船长。这艘船船速虽然只有7节,但因为安装了GPS、电罗经等定位系统,可以准确地给船只和周边岛礁定位,因此大大摆脱了天气的限制,出海航次从原来的一年两次增加到一年5次甚至6次。
  同样在这一年,陈奕平终於依靠电罗经和GPS定位来到了心念已久的黄岩岛。在150海平如镜的泻湖里,丰富的渔业资源让陈奕平欣喜不已,“一网可以捞上150-300斤的龙虾”,不过10多天,船里大大小小的水箱里就装满了近10吨的新鲜龙虾。
  1998年,就在陈奕平面朝大海,幸福与日俱增的时候,灾难与痛苦、耻辱和悲伤,从他出海第11个年头开始,依次而来。
  这一年,菲律宾突然无理宣布对黄岩岛拥有主权。2、3月份的一天,一艘菲律宾军舰停在了黄岩岛泻湖口,“当时并没有在意”,陈奕平与其他14名船员仍然忙於生产。中午时分,菲方军舰上放下小艇,5、6个人手持枪械强行登上了陈奕平的渔船,他们一边蛮横地搜查着船里的水箱、渔获等物品,一边强迫手无寸铁的船员们集体在船甲板集中。一番折腾後,他们将渔船开出了泻湖,贴上军舰。随後,所有船员都被押上军舰,陈奕平则在荷枪实弹的贴身威胁下,被迫将渔船开至菲律宾的一个港口。
  随後的半年,15名中国船员一直在菲律宾的监狱中度过。中方大使每月给每名船员送来1万元菲律宾币,用於购买他们生活所需的米、油等。当年6、7月份,15名渔民终於被释放回国,在码头,陈奕平看到了自己面目全非的渔船,“船里的卫星设施、柴油、渔获,什麽都没了”。
  这一次的劫难并没有停止陈奕平前往黄岩岛的航程。第二年,他又出海捕鱼。正在黄岩岛泻湖口作业的陈奕平又一次看到了菲律宾的军舰开来,“我赶紧起锚,加速离开”,这一次,幸运的陈和他的渔船逃过了一劫,可旁边一艘中国渔船则被当场撞沉。5名中国渔民被菲方抓扣,11名游到礁盘上的渔民被陈奕平的渔船救起。
  2006年4月29日,最大的痛苦降临,比陈奕平小整整10岁的四弟在中国礼乐滩捕鱼时,被一群不明国籍的武装分子开枪打死,留下了家中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幸存的渔民说,凶手们抢走了船上所有的设施,只将一个空船和四具屍体留给了剩下的12名船员。
  记者手记一船一世界一海一天堂
  北京时间5月8日凌晨3时,黄岩岛海域一片死寂,只余十几艘船上的桅杆发出微弱的点点灯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大约3小时後,太阳从东方准时升起,照亮这片海域———北纬15°07',东经117°51',黄岩岛,中菲双方对峙的焦点所在。
  截至目前,对峙已持续整整一月。310船在这片海域巡航护渔也已进入第21天。相比於後方的唇枪舌剑,风暴中心———黄岩岛的剑拔弩张则更显而易见。中方的渔政、海监船以及渔船,菲方的海警、资源调查船和渔船,大大小小几十艘,密集排列在150平方公里的泻湖内外,犬牙交错。
  黄岩岛泻湖,近5个广州越秀区的大小。虽然从照片上并看不出是个岛的样子,只见一块块面积不大的礁石。恰恰正是这一块块不起眼的礁石在这片3500米深的海域围出了一个黄岩岛,一如列兵终年守卫着这座中国中沙海域唯一露出水面的礁岛。
  登上黄岩岛主礁第一眼,却触目惊心於中国主权碑的残缺———1997年被菲律宾人偷偷炸毁———彷佛一块伤疤,醒目地提醒着每一个人。
  站在礁石上凭海临风,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海里的珊瑚高矮相间,色彩斑斓。海面上正在作业的中国渔民,只要看到我们挂着五星红旗的小艇经过,总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微笑着挥手致意。那一刻,你会真切感受到,“祖国”二字重重地压在胸口,让你不禁眼眶含泪。
  如果可以暂时忽略外围的纷纷扰扰的话,泻湖塑造了一个静怡而祥和的世外桃源,一船一世界,一海一天堂。

  (本文摘自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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