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在的HM9单元有三个囚犯去诊所，我们三人出了H9-H10的大门，外面一辆小型囚车在等待着我们，上了这个在监狱中行驶的小型囚车，左拐右拐地开往诊所，诊所在我们惠灵顿监狱的登记处的隔壁，小型囚车是从诊所的後门开进诊所院内的，这是一个翻新的单元，院子是由高墙和钢丝网围住的。到了诊所後我被安排在囚犯临时的监室中等待。监室的落地透明玻璃可以看到厅内的一切活动，在厅内的狱警或诊所的工作人员，我们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诊所的护士把我带到医务室，室内摆设都是药品和医疗器材。在这里医生和护士把我看成是患者，充分体现出新西兰监狱人道主义的一面。护士问我一些身体的健康状况，我似懂非懂地回答她，然後给我抽血化验，这是我进监狱第三次抽血化验了。第一次是进美国监狱，第二次是在ACRP监狱。在古城堡伊甸山监狱没有抽血这道程序。每次抽血护士都是用针头紮我两次，第一次总是不成功，不是扎不着血管，就是扎偏了血管。我看着这位女护士拿着抽血用的针头，心想最好能一次成功，不要让我遭两次痛。女护士拍我左胳膊肘内侧後足有三分钟的时间都没有下针，又用皮管勒住我的上臂两次，第三次终於下定决心要下针了。针头刺进我肘内的皮肤。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了针头刺入皮肤时的疼痛，折腾了半天也没看见一滴血流出来。这个护士很内疚地拔出针头，这拔出针头的瞬间，血从我的胳膊流了出来，女护士赶紧拿出小纱布按住针口，然後用医用胶布贴住。女护士起身走出医务室，时间不长随护士进来一名女狱警，女狱警拿过针头，拍了拍我的右臂肘内的关节处，勒住上臂，轻轻一下就成功了，接着抽出三管血，我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个女护士脸上也露出笑容，我心想可能是天意，每次抽血都要用针扎两次才会成功。从诊所回来，狱警带我从封闭钢网长廊内走路回到HM9单元，全程应该将近一千米左右。在HM9单元关押的囚犯当中有一个面目看上去很凶恶的囚犯，他经常带领几名年轻囚犯练习柔道，从他教学水平上来看，可以推测他曾经做过专业柔道和空手道的教练。他除了指导年轻囚犯练习基本功外，也经常手握拖鞋，训练他的学生用直拳、摆拳、勾拳等拳法击打拖鞋底部，一看就知道他年轻时受过专业训练。上午练习空手道，下午就在室内一个小厅中实进行柔道技术性的训练。还有一系列可以增长身体各部肌肉的训练。除了周三去体育馆训练之外，他们每天在操场用自己的土办法进行训练。操场有一个白钢桌和凳子，囚犯一个人站在凳子上拿一条浴巾，一个人站在地上握住浴巾的中间部分作为重量。站在凳子上的囚犯做两臂屈伸的训练，还有的躺在桌子上两手抓紧浴巾，下面一个人抓住浴巾中间，悬空躺在下面，下面的囚犯可以利用上面囚犯的重量，来做挺举的动作，来达到增加臂膀肌肉的目的。在这种训练环境的影响下，我更是不甘示弱，每天上午练武术基本功内劲道太极拳。临近中午时都会感到腰酸腿痛，精疲力竭。正好中午锁牢门一个半小时可以躺在床上看一会书，舒舒服服地睡个中午觉。
　　惠灵顿监狱关押的囚犯单元之间是有区别的，大致分为AA,AB,BB,CB四个等级。AA是最宽松的，有时我们从操场透过钢网看到一些囚犯在牧场中放羊，这些囚犯就是AA等级的，据说到了AA之後，可以拥有自己的私人电脑，还可以上网。关押在AB的囚犯，没有资格出外到牧场放羊，可以拥有电脑但不能上网，那里放风时不需要关在铁笼子的操场中，而是在规定范围的草地上自由行走，当然面积比BB单元大得多。时间是早上六点三十分一直到晚上八点钟。BB单元就是我被关押的地方，放风有一大一小的两个铁笼子操场。大操场约有一百平方米左右，小操场在五十平方米左右。CB单元是警戒最严密的地方，据说CB锁在牢房中的时间是二十三个小时，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在西方监狱中不存在思想教育，如果关押在BB仓你犯了规，就会调过去CB单元。如果关押在AB单元的囚犯违规的话，就会调囚犯到BB单元。如果你在BB单元没有违规，半年之後就会升格去AB单元，从AB单元再到AA单元就不容易了，可能要几年之後吧。由於有这样的规定，囚犯们都不会违规的，都盼望能够关押在警戒比较放松的单元内。
　　在惠灵顿关押在HM9单元後我感觉是真正生活在国外了，这里就我一个中国人，完全脱离说中文的环境。从前无论是在新西兰或是到澳洲、美国，以及我去过的国家，都是以华人圈子为主。在新西兰生活这麽多年也是在华人社区活动，就是进了监狱，在ACRP时也是有十几名华人关押在一起。在这种华人聚集的地方生活，英文水平是很难进步的，如今在这没有华人，你说中文谁也听不懂。只有用英文说话，无形之中对自己提高英文水平是有很大的帮助的，不用考虑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思想也随之变得比较单纯。
　　一天，我隔壁牢房的囚犯，早餐後告诉我早上他从收音机中听到我律师为我上诉的新闻，我想电台新闻播出了，电视新闻肯定也会播出，中午我就注意一台的午间新闻。果然不出我所料，电视一台播出了我关於上诉的一些新闻内容，晚间三台新闻中更详细的播出这一新闻。我已经对电视播我的新闻见怪不怪了，只希望能在上诉重审我案子时，法院能多一些公平，少一些偏袒，查出事实真相，给全社会一个公正真实的答案。我的律师康密斯基在电视台记者采访时也一再明确表示，我的案子有很多没有调查清楚的地方。由於我的英文不是很好，一些问题表达得不清楚，希望上诉法庭能够准许我的上诉申请。在HM9单元跟我学习内劲道太极拳的两个囚犯学生，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终於学会了这一套路。套路学完了，训练就不像以前那麽刻苦了。中国武术讲究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我要求他们要每天最少练习三遍。可以他俩每天只练一遍。我想应该是他俩觉得这套拳太容易了吧。往往有些人对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那麽珍惜。两个囚犯学生最近都要刑满出狱了，其中一个是十六岁进监狱的，这年已经三十九岁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监狱中度过的。他的女朋友每星期三和星期五探访时间都会来看他，出狱後就可以跟女朋友生活在一起了，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是多麽的兴奋。每天脸上抹着笑容，等待出狱这一天的到来。我叮嘱他出狱後要坚持练习太极拳，他是满口答应，但是我是很难相信他能坚持下去的。很多人学习武术都是出於一时的兴趣，一旦兴趣消失了，或者结婚了，工作忙了，就放下了这健身的法宝了。另外那个做清洁的囚犯学生也要出狱了。真是巧极了，这两个囚犯学生出狱的时间前後只差两天。这个学生五年前入狱的，家中老婆带着七个孩子生活，等了他整整五年时间，马上就要出狱与家人团聚了。也是笑容挂在脸上，每天都到我的牢房坐上十分八分钟的。他除了喜欢练习空手道和中国功夫以外，也喜欢写写画画。并把他绘画用的橡皮擦、铅笔、转笔刀统统送给我，还送我一张他与孩子们的合影作为纪念。转眼之间就到了他俩出狱的时间，星期一送走了一个，星期三又送走了第二个，分别时我们抱在一起，心中替他们高兴，同时非常伤感。想到他们出狱後都有家人来接，幸福的生活在等待他们，再想到自己，老婆死了，孩子走了，不知道我出狱时会不会有人来接。送走了第二个学生，回到牢房，躺在床上，想到自己悲惨毫无希望的未来，又加上思念着亲人，眼泪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

　　(待续，本连载逢周二、四、五、六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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