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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刚考取大学,中文系的同学自然相逢论文,班里一位老大哥问我最喜欢《红楼梦》里哪首诗词,“黛玉葬花词啊。”我不假思索的说。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他随口吟道,“是啊,斯情斯境斯人,要你不喜欢都不行。”
“那你喜欢的是哪一首?”我反问。“我啊,我喜欢好了歌。”话音刚落,另一位同学插嘴说:“一个林妹妹,一个跛道人,你俩都是曹雪芹的知音。”
葬花词与好了歌,是红楼梦诗词中的精华,集中体现了曹雪芹“色即是空”的主导思想却又各具特色,殊途同归,玩味起来很有意思——
葬花词与好了歌的作者,一个是多才多病的世外仙姝林黛玉,一个是鹑衣百结疯疯癫癫的跛道人;一个是大观园里的千金小姐,一个是市井风尘中的出家人,二人的社会地位判若云泥;
葬花词是词,词是“纯文学”,是文人雅士抒情寄兴的体裁;好了歌是歌,歌是能唱的,寄托了“草根大众”的喜怒哀乐。
词最早也是能唱的,有词牌名,也就是曲谱。到红楼梦的时代能唱的词已经湮没无考,大观园里钟灵毓秀的贵族小姐们琴棋书画各擅所长,黛玉、宝钗、湘云更是诗词高手,唯独没听说哪位会唱歌。会唱歌的是下等人,就连丫鬟们都视唱小曲为丢脸的事,“戏子”出身的芳官尽管在宝玉的怡红院备受宠爱,但骨子里从主子太太王夫人到奴才们——她的乾妈何妈以及赵姨娘,都对她极其轻蔑。
中国古典诗词最早与音乐是不分家的,国风、乐府、诗词、曲牌几千年发展下来,优秀作品浩如烟海。也就是从明清开始,封建礼学的贻害愈深,对人们的束缚愈紧,於是音乐与文学渐行渐远,歌辞才日渐被文人雅士们所不屑所不为。
曹雪芹是大家,在《红楼梦》中无论是诗词还是歌辞曲牌,都不乏杰作,典型的就是葬花词与好了歌。
几百年弹指之间,红迷代代层出不穷。有趣的是葬花词与好了歌的“粉丝”都不在少数,却独独好了歌“续作”不断。看来草根毕竟是绝大多数,尤其在“神马都是浮云”的今天,人们在红尘中跌扑翻滚,一唱三叹吟哦比兴的雅兴也早不见踪影了,倒是通俗歌曲大行其道,道尽世间万象,同时好了歌的各种版本也层出不穷。仅做一回“文抄公”,附录如下——
【上网版】
世人都晓网上好,只有网速受不了;慢如蜗牛且不说,关键时候掉线了。
世人都晓网上好,只有美眉忘不了;网上日日说恩情,网下又随谁去了?
世人都晓网上好,只有黑客防不了;木马冰河入机来,邮箱不知谁炸了?
【政论版】
世人都说清廉好,贪官只恨捞钱少。以权谋私卡拿要,欲壑未平吃铁枣。
世人都说自律好,却见老牛啃嫩草。荣华富贵黄粱梦,主仆错位官运倒。
世人都说法纪好,惩恶扬善邪气少。当官应为民造福,两个务必三代表!
【婚恋版】
人人都说家庭好,却将情人忘不了!千秋爱侣在何方?一年半载最长了。
人人都说家庭好,却将偷情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疲劳了。
人人都说家庭好,却将野花忘不了!聚时刻刻说恩情,他日又随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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