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热点回顾
2012年12月08日
新闻内容
第D06版:先驱专题
冯小刚和劉震云:折腾19年,还原了1942
 作者: 浏览次数: 放大 缩小 默认

  1993年,刘震云完成小说《温故1942》後,还没拍过一部电影的冯小刚就想把它拍成电影。
  《一九四二》顺利通过电影局审查的第二天,冯小刚两手沾着颜料,猫着身,躲在工作室里画画。不断有人恭维他:“这片儿不错!”但他脸上却无笑意。
  他是有些失落。从1993年起,冯小刚和作家刘震云就琢磨着把小说《温故1942》拍成电影,三度启动,都因故搁浅。他甚至一度悲观地认为,这部电影在自己身体允许的时间里,都未必能拍成。当剪完电影的最後一个镜头,做完混录,冯小刚问身边的人:“这个电影咱们就完了吗?”别人答:“反正该我们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作为影片编剧的刘震云给电影《一九四二》兜了个底:影片真正的主人公只在结尾露脸了35秒,是个小女孩,之前135分钟都是铺垫。
  小女孩出现时,画外音说道:“15年後,这个小女孩子成了我娘,没见她流过泪,也不吃肉。”

  缘起:幽默是生存的秘笈

  动手写小说《温故1942》之前,刘震云并不知道自己是灾民的後代。
  他与1942年的相遇,纯属偶然。刘震云有个朋友叫钱刚,曾经写过纪实文学《唐山大地震》。1990年,他计划写一部中国近代灾难史,从20世纪开始写起。在这个从不缺少灾难的国度,他很快就找到100个大灾难,且一年一个。1942年,就是河南的大灾荒。
  钱刚跟刘震云聊起这个计划时,後者完全不知道这场灾荒饿死了300万人,甚至对300万人究竟有多少都没概念。钱刚便举了一个例子:二战期间,奥斯威辛集中营里死了100多万人;而1942年河南的受难者,好比三个奥斯威辛集中营。
  1993年,刘震云动身回河南老家,开始调查此事。他先找到自己的外祖母。外祖母想了好一会儿问:“1942年是哪一年?”他说:“就是饿死人的那一年。”外祖母又问:“饿死人的年头太多了,你到底说的是哪一年?”
  刘震云发现一件更震撼的事:1942年的亲历者和他们的後代,似乎都遗忘了这场灾难。不过是50年前的事,为什麽这个民族就忘记了呢?
  於是,他泡进图书馆,把1942年的《河南日报》、《中央日报》、《大公报》都找出来,进档案馆查延津等县的县志记载,还看了当时国外记者白修德、谢伟斯的书,以及当时一些牧师留下的资料。
  把打捞起来的这些史料,再摆在那批1942年亲历者的父老乡亲面前,他们的脑袋开始转动了,开始告诉你,人怎麽饿死的,以及自己面对死亡的态度。
  如果换成是一个欧洲人或美国人,可能会问:“我为什麽会死?谁把我饿死的?”但刘震云的乡亲,既不追问侵略者,也不追问政府,还给世界留下最後一丝幽默:老张要死了。临死前,他想起自己的朋友老李,老李在3天前已经饿死了,他觉得:“我比老李多活了3天,我值了!”
  这样的幽默,可能比追问更悲痛。而遗忘是因为,灾难发生得太频繁。“当灾难频繁发生的时候,就变成一种严峻。用严峻对付严峻,严峻就变成了一块铁。当你用鸡蛋去碰铁的时候,鸡蛋就破了。但当你用幽默对付严峻,严峻就变成一块冰。幽默就是大海,当严峻这块冰掉入大海之後,就被融化了。”刘震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内心的震撼,远甚於得知300万人死亡的事实。用幽默的态度对付灾难、对付死亡,是这个民族生存的秘笈,也是刘震云写作小说《温故1942》的缘起。

  相遇:球传给中场插上的人

  没看刘震云的小说之前,1942年对冯小刚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彼时的冯小刚还没拍过一部电影,同年出生的刘震云叫他小冯。1994年,冯小刚和刘震云一起参加北京青联会议,其间斗胆问了後者一句:“如果你信任我,我想把《温故1942》拍成一部电影。”
  刘震云说:“不着急,让我再想想。”在他看来,当时时机还不成熟,回绝得很委婉:“我们对事物的认识还停留在表面,还需要时间提高认识。”很多年後,刘震云回忆说:“其实这本小说如何能改成剧本,我当时心里完全没底。”
  2000年元旦後的一个晚上,从河南老家回来的刘震云,来到冯小刚家。两人喝光冰箱里的所有啤酒後,刘震云郑重其事地说:“我把《温故1942》交给兄长了。在这件事情上,我愿意和你共进退。”
  “为什麽要把这个礼物给我?别人看来,我可能不是拍这片的最佳人选。”冯小刚问。
  “我们确实有几个优秀的前锋,但他们已经冲到了底线,要想进球,最好的方法是把球传给正从中场启动的队员。我看到冯老师正从中路插上,球就传给你吧。”刘震云答。
  冯小刚立马动手。他邀请电影圈的朋友、专家开了一个座谈会。会上,几乎每个人都在泼冷水,比如这是部好小说,但没办法改成电影,没情节、没人物、没线索,不具备一部常规电影的要素。冯小刚和刘震云两人坐在树阴下,沉默了很久。
  刘震云问:“还干不干?”冯小刚说:“干!”
  “好。我们一定能想出一个方法把这个剧本弄出来,但今天我们两个人在房间里是做不出来的。”刘震云讲了一通方法论,说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聪明人,一种是特别笨的人。聪明人知道抄近路,不做无用功,所以聪明人就找另外一些聪明人,在屋子里头脑风暴;笨人就是把每条有可能走的路都走一遍,然後才知道,哪些是走不通的。
  刘震云和冯小刚就走了笨人这条路。两人成立了一个采访组,开着车,沿着灾民逃荒的路线走,一边找人采访、聊天。华谊打算出资3千万来拍摄该片,两人一上路,资金就启动了。
  让冯小刚至今印象深刻的是,路上遇到一个叫刘和平的老太太,90多岁了,是个看守教堂的人。她说,她家里有个二叔,在逃荒时躺路边奄奄一息,一个灾民跑过来,哗就在他屁股上割了一块肉。他一疼,醒了,说:“我还中,你别割我的肉。”那人说:“你不中了,你救救我吧。”她还看到卖孩子的人家,当妈的不愿意卖,拿起扁担就把孩子拍死了。冯小刚把这个场景放进了电影,但没有让母亲把孩子拍死。
  冯小刚和刘震云还一起走了1942年日本人进攻的路线,以及蒋介石的活动路线。2005年,两人重返故地,把路线又走了一遍,前前後後采访的当事人有上百个。原本在电影结尾有个很长的鸣谢名单,因为滚动时间太长,後来被删掉了。
  在行走中,电影的人物、线索、故事,才慢慢浮现。

  成事:寒风中的石头

  和许多人一样,张国立、徐帆、张涵予这些演员拍《一九四二》前,都不知道1942年的河南发生了什麽。
  徐帆扮演花枝,她改嫁给一个男人,是为了第二天,他就能把她卖了。拍卖人的那场戏,徐帆指着冯小刚的鼻子骂:“你现在怎麽就变得这麽恶心,这麽做作啊。你干这个有劲吗?别人说什麽,你就跟着去了。”
  徐帆和冯小刚产生激烈的分歧,是因为冯小刚要求她在这场戏里,一定不能煽情。徐帆不认可,她不管什麽表演方法,她首先是一个人,她自己也是孩子的母亲,有一天,她要把自己卖了,从此母子、母女天各一方,可能再也见不到的时候,“你让我不难受,不让我哭,这不是人啊?”
  冯小刚花了很大的劲才说服徐帆,为什麽要克制。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母亲。灾民的感情特别粗糙,每天都在死人,她已经麻木了。摆在她面前的不是死,就是活。你卖了自己,能够救活自己,还能让两个孩子有东西吃。生存的希望,能够压过分别的难过。
  刘震云认为,逃荒人的情感,应该是寒风中的石头,不是西湖边的杨柳。人在饿的时候,没有那麽多复杂的情感层次,就是非常简单、直接、粗暴。“人在肚子吃不饱的时候,什麽东西都敢吃,什麽事情都敢做。”刘震云告诉记者。
  在刘震云眼里,就没有一个好人,包括灾民。小说里,每个人说的每句话,都有自己的利益落脚点。他对这个民族非常悲观,不知道心疼灾民,还写了很多灾民之间黑色的东西。而冯小刚就觉得,作为电影要有一个整体的落脚点,“灾民再操蛋,他也是你电影里最值得同情的人”。
  每隔一两年,刘震云一有新想法,就把本子拿出来改一稿。拍不拍都无所谓,修改只是对得起自己。最初的剧本里,刘震云还保留着作者立场:里面有一个现代人的角色,在调查1942的事情,就像日本电影《望乡》里的女记者。这个人物越看越讨厌,刘震云觉得,1942年当事人面对事实的态度最重要,作者最好没有态度,於是这个人物就被拿掉了。
  2011年,电影《一九四二》再度被提起,还是因为王朔。那时,冯小刚轻轻松松拍完《非诚勿扰2》,四两拨千斤,用四五千万的投资,为华谊赚了近5亿票房。王朔开玩笑说:“小刚你缺这麽一部,真应该咬咬牙,把《一九四二》给拍了。”冯小刚问:“你觉得可能吗?”“大不了又不行呗。”他说。
  斗志又被激了起来。冯小刚先去找刘震云:“你干不干?”刘震云还是当年那句老话:“我与兄长共进退。”
  他再去问华谊的老板王中军、王中磊,他俩说:“别超过2亿,咱们就干。”
  冯小刚还是不放心,又问了几个朋友,王朔则为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你也别担心赔了,万一票房不好,我下面再给你写一个喜剧,来背这个片子的债。”
  冯小刚对记者说,《一九四二》能成,全仰仗遇到了这些厚道的人。
相关评论
发表评论
姓名: 验证码:
    最多200字。 当前字数
CopyRight 2003-2011 © All Rights Reserved.版权所有:新西兰中文先驱报社
关於我们 | 联系我们 | 使用帮助 | 线上投稿 | 使用守则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