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让欣欣清洗饮水机时,发现没洗乾净,便对欣欣进行殴打。
16时
阿英发现欣欣在睡觉时小便失禁尿在床上,随即又对孩子进行殴打。
16时30分
阿英发现欣欣开始发高烧,便喂孩子吃感冒药,但因药苦,欣欣不喝,阿英一怒之下掰开欣欣的嘴,强行灌下两碗拌有感冒药的洗碗水,然後将孩子扔到床上离开。
16时40分
欣欣开始口鼻流血,停止了呼吸,阿英见状上前按压欣欣胸部实施抢救,无效。
11月2日凌晨
在孩子死亡约9个小时後,阿英在家中用塑料袋引燃被褥,伪造现场,企图造成欣欣被烧死的假象。
8岁的童年,原本应该欢声笑语,原本应该被幸福紧紧包裹。可8岁的欣欣(化名)离开河南外婆家来到深圳妈妈的怀抱,却从此开始了梦魇般的人生苦痛——11月1日的下午,当她在深圳的大鹏新区,慢慢闭上充满恐惧的双眼死去时,她或许还在想着:原谅妈妈的粗暴,等伤痛过後再帮妈妈做家务,帮弟弟洗澡穿衣服。
然而,她那麽不舍的离开人世,却没有换来妈妈一丝忏悔。这个狂躁的中年女人,考虑的却是,如何把女儿焚屍灭迹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记者与这位如魔的母亲对话时,她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内疚神情,出奇的冷漠和淡然着实让人唏嘘。
凌晨蹊跷火灾现女童屍体
女童母亲有重大嫌疑
今年11月2日凌晨2时10分,大鹏新区公安分局接到110平台转来的警情,称大鹏街道大鹏山庄内一居民房内发生火灾。经过全力扑救,小平房内的火被很快扑灭,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过火屋内的床上竟发现一具烧焦的女童屍体!
案情重大,大鹏警方立即调派刑侦、技术、法医联合消防部门进行了现场勘察和屍体检验。
经初查,警方认为这起火灾事故发生得有些蹊跷,死亡女童欣欣(8岁,湖南省隆回县人)死因存在很多疑点,大鹏新区公安分局局长任亿指派副局长王川带领相关部门成立专案组,展开全面的调查取证。
专案组通过外围侦查,基本排除了外来火源因素,消防部门也进一步排除了电器自燃等失火因素。技术部门通过对现场痕迹、物证的化验分析及屍检情况,初步推断该案系受害人欣欣死亡後被人纵火焚屍。
经调查,警方发现欣欣是一名“留守儿童”,今年初从河南外婆家来深圳和父母共同生活。从街坊口中,办案民警得知欣欣的母亲阿英(女,33岁,河南省临颖县人,无业)只宠爱自己4岁的儿子,平时对欣欣不闻不问,给欣欣剩菜剩饭吃,半夜让欣欣起床洗床单和衣服,打骂欣欣也是经常的事。
“当晚我们警方和街坊邻里很多人都在现场,大家焦急地等着消防队的清理现场,可躲在一旁的阿英却十分冷静,就那麽靠在旁边的墙上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屋子,当时我就感觉有点奇怪,女儿被烧死了母亲怎麽会这麽淡定?我心里还想着会不会是继母啊。”专案组成员大鹏派出所重案组民警彭锦和记者说起案发时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
经过大面积火烧,现场的证据都没有了。
法医对屍体解剖发现,欣欣的呼吸道内没有烟灰,眼睛没有被烟熏时紧闭的痛苦状,所以睫毛被全部烧光,而直挺挺的姿势又证明她也没有因火灾而痛苦地挣扎过。
消防部门勘察现场後确认,欣欣床铺上的着火点是流淌式过火,不符合意外燃烧的特点,也就是说是人为纵火。
警方根据法医和消防部门的证据初步断定:孩子是死亡後,被人为放火焚屍。阿英,这位总是虐待欣欣的母亲,随即被警方列入重点调查对象。
呛死亲女後残忍焚屍
11月16日下午,专案组依法传唤了阿英,在证据面前,阿英百般抵赖。
“我们讨论案情时,大家都认为阿英嫌疑最大,但她的态度如此冷漠,会不会因为她是一位继母,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才显得这样淡然?”回忆那晚的审讯,有着十几年警龄的老刑警胡勇坦言,自己获知真相後,一度久久难以平静。“专案民警邹华拿着欣欣的DNA样本,到市刑警支队技术处做比对,人还没回来,电话先打了过来——那头,小邹的声音都略带哭腔了,他只说了一句“是亲生的”,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挂掉了电话。”
胡勇说,专案组的这些兄弟,平时惩恶扬善都是一等一硬汉,什麽穷凶极恶的暴徒没见过,可大家都被眼前这个女人缺乏基本人性的行径所震惊。“办案民警彭锦怒目圆睁地和阿英对视了一分多钟,可这个女人的目光,丝毫没有忏悔和躲避——这得是一个何其残忍、心理素质多强的犯罪嫌疑人啊。”
11月18日上午,一直保持缄默的欣欣父亲阿军(化名,32岁,湖南省隆回县人),在民警的反覆劝导下仰天一声长叹,说了一句“是我的纵容害死了欣欣”後,彻底放弃了心理防线,愿意配合民警调查。
在铁证面前,阿英低下了头,承认自己虐待致死欣欣後又焚屍灭证的犯罪行为。
街坊眼中的恶母却很孝顺
“女孩真得很可怜,平时就只看见她妈妈在骂她、打她,周围的孩子都没有和她玩过,才来这里不到一年就死掉了,真可怜。”
一位阿婆回忆欣欣母亲阿英时,用“北方人,长得很壮,很会说话,爱打孩子”来简单形容。
在民警的协助下,记者打开房子大门,里面被烧毁的简单家俬还在原来位置,几步狭窄的走廊後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损坏的旧电视摆放在小小的木质茶几上,对面的单人沙发椅铺满烧过的黑灰,客厅两侧是一大一小的两间卧房,其中那间已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小房间里漆黑一片,墙面陈旧斑驳。
“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一张欣欣的照片,每晚孩子一个人就睡在这里,阿英夫妇带着儿子睡另一间,半夜欣欣就要起床洗衣服,做家务,白天又要看护弟弟,刷碗、拖地等等,8岁的女孩,怎麽吃得消。”随行民警摇头感叹。
几位街坊告诉记者,阿英虐待孩子在附近很出名,孩子几次都被打成重伤,躺在床上下不来地,村长和物业保安都曾去劝阻告诫过,但阿英表面答应背後如故。村口小卖店的老板说,欣欣经常要来帮妈妈买东西,可无论冬夏都只穿长衣长裤,後来村里大人问她为什麽,她说全身都是被妈妈打的伤疤,露出来不好看。
一次,物业保安队长听说此事後,脱掉欣欣的上衣惊讶地发现竟有50多处伤痕,气愤地拍下了照片後,带着孩子前去严厉警告阿英。可没过多久,又有人看到阿英用铁衣架在猛抽欣欣,孩子後背的皮肉都被打得绽开。
可就是这样一个街坊都嫌弃的恶母,却和丈夫十分恩爱,十分孝敬长辈。“她的确和阿军感情很好,阿军在广州打工时,她每天都要打两三个电话问寒问暖,而且对自己的父母和公婆都很孝顺,这点我们调查时得到了证实,的确让人很惊讶。”办案民警彭锦告诉记者,阿英私下对女儿虽极其凶残,但只有高中文化水平的她,却通读《国学》、《论语》和《弟子规》等古书,而且对医疗保健和佛学也很感兴趣,思维敏捷缜密,内外判若两人。“她自己的说法是,和欣欣一直感情不深,孩子生下来就在河南老家由姥姥带着,现在来了深圳,感觉是累赘,看到就不痛快。”

面对警方的审讯,阿英开始一直不承认
虐待亲生女儿致死的犯罪事实。
“烧掉她是怕被家人责怪”
记者:欣欣服药前被你打得躺在床上,为什麽要灌药给她?
阿英:她当日尿床又发39℃高烧,我怕她病得厉害,就把三种药溶在一个碗里,用勺子给她喂,刚开始两三口她自己喝下去的,然後说药太苦,就摇头不喝,我一着急就捏住她的腮部,逼她张开嘴,然後把药全部灌了下去。灌完药她咳了几下,然後就睡了。
记者:你发现欣欣鼻口流血,为什麽不打医院急救电话?
阿英:我平时看过医疗保健的书,懂一些急救知识,发现她鼻口流血後自己尝试着采取了急救措施,但发现她已经没有了脉搏。因为害怕遭人非议,就没有打急救电话和求助他人。
记者:欣欣死後那麽长时间,你没有任何反应,最後却选择了放火焚屍,为何选择了如此残忍的做法?
阿英:我担心我母亲和老公责怪我,没法跟他们交代,也怕邻居们说闲话,所以想伪造一个意外火灾事故的现场,来掩饰事情真相。
记者:火被扑灭之後,你去房间看过欣欣吗?不难过吗?
阿英:看过,火被扑灭後我拿着手电筒进去,看到她的脸和右胳膊被烧黑了,肚子上盖着一小片被烧剩下的被子。我把被子掀开看了一下,肚子上没有被烧黑,大腿上还有半截牛仔裤。当时看了有些麻木,没感觉。
记者:你平时都用什麽东西打欣欣?
阿英:刚开始我对她打得很厉害,用竹竿、凳子什麽的,随手拿起什麽都打过去。後来村长来我家调解後,我就打得少一些,有时候会用衣架打。
记者:你难道不怕事情败露吗?
阿英:怕。当我得知孩子的屍体已经解剖後,我就用自己的手机,上网查询关於屍体解剖的程序,家属可不可以到现场,是否需要签字,通过解剖如何知道死因,还有被火灾烧死与死後被焚屍的区别等问题。
记者:难道对你来说,解剖这个事情,比你亲生女儿的死还重要吗?!
阿英:(沉默)
欣欣的背後,是无数的留守儿童的身影。很多像欣欣一样的孩子,离开属於他们的家庭太久,缺失的亲情太多,得到的幸福太少。孩子的背後,是无数像阿英夫妇这样的流动打工家庭。他们在心理感受上有一种共性:对未来缺乏信心,漂泊感和认定命运无常的心态很强烈;大都市和老家乡下巨大的差别,对他们刺激很大,这种“刺激”有时是诱惑,有时又是痛恨,想追求,目标遥远,想离开,不舍繁华。除了生存缺乏保障,流动的生活还让他们人际关系很不稳定,抵御各种压力和诱惑的能力也变得很弱,压力和诱惑在他们身上,就很容易转化为暴躁和罪错。这时,比他们更弱的孩子,就成了牺牲品。
目前怀有身孕的阿英,正取保候审,她说,自己造的孽早晚要还,希望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後,不要知道这些。她还说,如果欣欣不来深圳,留在河南外婆家就不会发生这麽多事情,“谁让她生在这样的家庭。”
但,阿英可能没有想过,女儿欣欣被自己虐害的过程,自己疼爱的4岁儿子全部目睹,未来,这个孩子懂事以後,他是否会记得这段残酷的片段?这将会对他造成什麽样的伤害?他又将如何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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