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学传播还要写,但并不用着急。倒可以换换题目,换换心情。白话时代的学人,这个题目很有意思。因为在白话时代,如果还写文言文,那麽他就不算在白话学人里面,因为它有学人味,但无白话味。於是钱锺书、陈寅恪都不算数,因为他们的代表文章都是文言。钱锺书的白话文写的不错,但只有书卷气,而没有学人气。
白话时代的学人不是文人。它的代表人物有谁呢?蔡元培算一个,儒雅者也。胡适先生也算一个,当然他的书也许太过通俗,没给人留下回味的余地。余秋雨先生看上去也算一个,不过学味不足,有时也过於煽情。於是,白话时代的学人,这个标准也的确太高了。
既然是白话时代,就会通俗的说话,但不媚俗。但因为不说家常,於是大率雅语。掉书袋并不是有学问,因为那只是胪列。从某种程度说,清人说的话大多可算是当时的白话,而绝非《尚书》时代之言;又多讲学,所以可算一类。明人多讲理学,却堕於空虚,不宜以文字证至理,惟以内心之体会,所以不立文字恰恰是拈花微笑的不二法门。圣凡之界大在於此。因此,忘言是有道之征。因为道在於内心之体会,在於直觉,而语言需要语法串线,需要逻辑带路,所以跟道是不搭界的。因为圣的要义在於超越,而逻辑是一种规矩,因此就受到维科(Vico)的贬斥。
白话时代的学人会把远古的《经》弄得跟白话一样通俗。但一旦过於通俗,《经》就失去那种神秘感。而神圣是宗教的特权,神秘是宗教的权杖。神乎其神,不须多,只须一角。伊斯兰教中的代表苏菲派所写的个个都是神秘主义文学,虽有通俗之字,而有神秘之解。神在中国也是《周易》里的一个概念。张载用它和气、感应等来解说宇宙。这样一来,宇宙就是神而不神,不神而神的,这也就接近於斯宾诺莎的泛神。
人们拥抱白话时代,也接受学问之道之如百家讲坛。白话如水,学之如乾货,二者如调合一番,当为上好的佳酿。只可惜人们遇到的要麽是水分太多,平淡无味,要麽是货干难嚼,饭里夹生,再要麽是书袋掉的不少,但道味太淡,何时能中和一番,或许能不愧为白话时代的学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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