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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22日
新闻内容
第A02版:先驱深度
对话任建宇:我只想维护自己说话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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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你从什麽时候开始关注热点事件?
  任建宇:去年4月,我加入了一个QQ群,群里经常讨论热点事件,我参与讨论的第一件就是钱云会事件。慢慢地,我开始转发一些网友的微博。在QQ空间里,我也会转发一些热点事件的图片,然後摘抄一些网上的评论,其实除了标题其他内容都不是我的。
  记者:你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麽问题?
  任建宇: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很普通的一员,因为大家都在发,都在转。我当时甚至还劝别人,不要发过激的言论。2011年8月17日警察把我带走,後来把我关进看守所,我都觉得自己不会有事。所以我在看守所坚持不剪头发,但结果失望了。
  记者:得知被劳教的消息是什麽反应?
  任建宇:完了,这辈子完了!我跟女朋友原本计划好一起考公务员回老家,书都买好了。
  记者:害怕吗?
  任建宇:怕。我以前连劳教是什麽都不知道,只在网上看到过这个词。在去劳教所的路上,我问警察,里面是不是经常打人。警察说现在不打人。
  记者:在里面主要做些什麽?
  任建宇:我刚进去是在整训队,每天上午训练,跑步,站军姿,打报告,让你懂规矩。下午出工,都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活儿。当时做得很不开心,我跟女朋友说,这样做两年,我整个人可能就废了。

  劳教女友说我随时求婚
  她都回答Yes


  记者:你在里面一年多瘦了40斤,是吃得不好,还是精神压力太大?
  任建宇:主要是精神上压力太大。伙食还不错,早上吃馒头,两天一个鸡蛋。午饭是两天一顿肉,没肉的时候一个素菜一个汤。但心里太苦闷了,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天天想家里人,想女朋友。
  记者:有没有别的缓解情绪的办法?
  任建宇:给女朋友写信倾诉。在里面每天晚上7点看新闻联播,然後集体唱红歌,我一般都不会唱,就浑水摸鱼,不出声。晚上8点以後基本上没事了,我就给女朋友写信,每天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写到晚上9点多熄灯。
  记者:女友和家人给了你坚持下去的力量?
  任建宇:是的,刚进去那会儿很绝望,但每次看到他们,我就觉得对不起他们,让他们跟着受了很多委屈,所以我要坚强。我每个月可以和女朋友见两次面,每次20分钟。按规定一个月可以打两次电话,但我会超过这个数字,管理人员对我不错,都会同意。女朋友每次都会鼓励我,她写信告诉我,不管什麽时候我跟她说“我们结婚吧”,她的答案永远是“Yes,Ido!”
  记者:和劳教所里的人相处得怎麽样?
  任建宇:刚进去的时候我精神压力很大,基本不怎麽说话。後来慢慢跟他们混熟了,晚上在一起吹牛的时候我也会说一些自己的想法,比如民主,比如怎样制约权力之类的。
  记者:在里面能读书吗?
  任建宇:刚开始读带进去的《读者》杂志,後来觉得没意思。女朋友给我带了《百年孤独》,我每天看几页,现在已经快看完了。

  起诉律师介入迎来转机

  记者:你是什麽时候想到起诉的?
  任建宇:进去之後就有这个想法,父亲帮我找了很多律师,但是本地律师都不愿意蹚这个浑水。我觉得没什麽希望了,就想着好好表现,争取加分减刑。在里面工作突出会加分,到现在我总共加了196分,相当於可以减19天,算是很不错的了。
  记者:事情在什麽时候出现了转机?
  任建宇:方洪胜诉之後。方洪跟我的情况是一样的,他也是在网上发帖被劳教。今年4月24日,方洪离开劳教所,5月份上诉,6月29日胜诉。在劳教所他住我隔壁,当时他说“出去後一定救你”。後来正是在他的帮助下,我父亲才联系到浦志强律师,事情才有了转机。
  记者:提起诉讼之後,有关部门跟你谈条件说只要你撤诉,就会放你出来,为什麽没答应?
  任建宇:我曾经很纠结,因为家里人为我背负了太大的压力。有时想想,答应算了。但我又想,如果重庆再搞一个这样的运动,谁来保障我的权利?我不想留下一个尾巴。
  记者:家里人好像也不希望你妥协?
  任建宇:对,父亲和女友都希望我有个清白之身。

  获释他们问我是否知错

  记者:踏出看守所的第一步,你最大的感受是什麽?
  任建宇:欣喜吧。我没有回头望一眼,因为人家说不能回头。父亲很惊讶,还以为我撤诉了。
  记者:现在自由了,对未来有什麽打算?
  任建宇:不知道,重庆这一块地肯定难以立足了,他们曾和我谈话,说不要为了推翻劳教制度而牺牲自己的前途和利益,我虽然很担心,但我必须坚持。
  记者:对自己的行为有过後悔吗?
  任建宇:我从来没有感到过後悔,我只是想维护自己说话的权利,我心里的矛盾主要是觉得愧对家人和女朋友。在放我出来的时候,他们问我,认识到错误了吗?我说我没有做错。他们反问我,这样还不叫错啊?我说我解释过了,不想多说。

  “十八大报告令我更有信心”

  记者:你们在看守所了解外面发生的事情吗?
  任建宇:基本了解,会看《新闻联播》,《重庆法制报》定期会送,方洪就给我们解读形势。王立军被调离公安系统任副市长,那天,大家一起看了新闻,看守所里就炸开锅了,无论是教友还是管教都拍手称快,又笑又闹。
  记者:最近看了十八大了吗?
  任建宇:看了,而且还细细学习了十八大报告。
  记者:十八大报告哪部分最吸引你?
  任建宇:第五部分,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和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包括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建立健全权力运行制约和监督体系等几个小点。感觉这部分的内容和我的命运息息相关。因为基层没能坚持依法治国,权力运行没有监督制约而被劳教。
  记者:学习完十八大报告,你对“翻案”更有信心吗?
  任建宇:可以这麽说。我更觉得,我做的没错。

  从需要自由到争取自由

  记者:作为切身体会者,你对劳教制度怎麽看?
  任建宇:这个制度是和法治社会相逆的,它非常随意,劳教委可以随意剥夺人身自由,剥夺多久也没有任何依据,令人非常痛苦。
  记者:警方搜集的证据中还包括一件印有“不自由,勿(毋)宁死”的T恤衫,买这件衣服时,你如何理解?
  任建宇:人人都需要自由自在地生活,这也是我对公安解释的。但他们不听,坚持说,这句话意味着,我认为中国没有自由,还不如去死。
  记者:在失去自由一年多之後,你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否有改变?
  任建宇:有。我现在认为这句话的含义是:自由需要争取,每个人对自身正当权利的坚守,才能令社会更加自由。这也是我不撤诉的另一个原因。
  记者:未来你有什麽打算?
  任建宇:我希望能回去做原来的公务员职位。
  记者:你在做公务员时因为看不惯一些官僚、浮夸作风而遭受这番变故,为何还想回去?
  任建宇:因为这次判决尚未认定我没有违法行为,我需要恢复职务,这样才能证明我的身份被洗白了。否则,我非常担心自己还留着“违法”的尾巴。
  记者:那麽劳教对你而言并非“教训”了?
  任建宇:是的,劳教对我并非教训,而是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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