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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北京的金秋10月了。十三陵的柿子又红了吧?
北京的柿子多产於郊区的昌平、房山,随着10月的金风送爽,柿子也就上市了。柿子是北京最平民化的水果,记得年幼时,10月国庆假期,胡同里家家挂红旗,就有走街串巷的小贩吆喝着“喝了蜜的大柿子,咬一口甜掉牙,大柿子唻——”京城土语,柿子的“子”念成“匝”音,拖着尾韵特别动听,能传出好远。於是四合院里的小夥伴们争相缠磨着父母,要求买几个解馋。父母们多在厨房忙着烹调副食本上过节额外供应的鱼肉,各家的香味交融,格外喜庆,於是变得格外慷慨,何况柿子价钱从来不贵,孩子们很容易就如愿以偿。
柿子刚买来多数并不可食,尤其上市早的,还很硬,去了皮也涩嘴,需要时间去“”(音懒),老人们会教孩子,把买来的硬柿子埋在米缸里几天,待到软了才可口。然而心急的孩子如何能等上这些天呢?更何况柿子是如此可爱——北京盛产的是“磨盘柿”,橙红色,个儿大,厚墩墩的扁圆带方,腰际有一条凹线,像个盖子,所以又叫“盖柿”,捧在手里又揉又捏的当球玩,半天也就软了,咬上一口,嘴里全是绵软的甜汁,尤其是称为“舌头”的包裹种子的果肉,又脆又滑,一样的甜蜜,却又是不同的口感,细细品味,更添意趣。
童年时常随父母秋游昌平十三陵——明朝皇帝的陵墓以及後来修建的十三陵水库。在红墙黄瓦的帝陵周围,有大片柿子林,秋日碧空如洗,漫山遍野的柿子树上挂满了如一盏盏小红灯笼的柿子,又如一簇簇红红的火苗,任谁的妙笔也难画出这一幅大自然的美景。
摘柿子的人们手举带钩的长杆,钩子下有一个小布袋,钩下的柿子就掉在布袋里,看着很有趣,但如果一直举着长杆不停的劳作,其辛苦可想而知。因此父母常常借题发挥的教育我们,要常记一个柿子的来之不易。
柿子是京华特产,美味美型,自然格外受人喜爱。清代王宫贵族之家过年,正厅正中的大条案上一定要摆一盘柿子,上插小如意,取“事(柿)事如意”的谐音,所以故宫藏品中,玉石、玛瑙、雕漆等等的柿子很不少。清人笔记《帝京岁时记胜》有写新年元旦:“士民之家,新衣冠、肃佩带……昧爽阖家团拜……果品则松榛莲庆,桃杏瓜仁,栗枣枝圆,楂糕耿饼……”这耿饼我考据了很久,才得知就是柿饼,因产於山东曹州耿庄而得名,历代为皇家贡品,看来在清代也走入寻常百姓家了。
柿子要经霜才熟,最妙是在隆冬腊月吃冻柿子。京华三九天滴水成冰,冻透的柿子用冷水泡,将冰“拔”出来,揭开柿蒂用小勺舀上一口,果汁和冰碴在舌尖上融化,滋味无穷,说是“天然冰激凌”,守着火炉吃冻柿子,是京城百姓独得的享受。当年着名作家老舍先生在他的“丹柿小院”里,摘下自己亲手种的,在凛冽的西北风中冻透的柿子款客,是贵宾才能享有的佳味。
因为我自幼喜欢吃柿子,母亲晚年在买进京郊的一幢二层小楼之後,一口气在院子里载了三棵柿子树:两棵磨盘柿和一棵火柿——一种小而圆的品种。去年回国,正是10月初霜,院子里的柿子树挂着一盏盏的“小灯笼”,树下跌落的果实也不少。清晨我漫步树下,赶走飞来啄食的喜鹊,拾起一枚红红的柿子,啜吸着甜蜜的果浆,慈母音容犹在,不觉涕泪沾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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