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次第响起的马达声推开了黎明的窗扉,黝黑的天空中透出了些许亮色。已是黎明。
有鸟雀的叫声,起初是低婉的,试探性的。渐渐,一声和着一声,越发高亢,越发清脆,越发酣畅淋漓,像乐曲的高潮。
有振翅的声音,从这个枝桠飞到那个枝桠。鸟雀在催醒了所有夥伴之後,开始晨练。
天色微曦,朦胧中显露出各色事物的轮廓。高耸齐天的,是路边的白杨,方正排列的,是远处的错落。间或有一两个点儿沉默在原野中央,是废弃的机井房。
随着公鸡的鸣叫,村落醒了。羊圈里的羊羔懒懒的晃了晃腰身,闭着眼睛拱进母羊的怀中。猪圈里的猪扭头看看了猪槽,又闭上了眼。各家各户的窗户亮起了灯火。妇人们散乱着头发准备一家人的早餐。男人们此时走出村落,走进田野,他们要趁麦苗还没有露头时把畦子把好。「一大早晨比一上午不少出活儿。」老把式们都这样说。
敲帮子买豆腐的、吹牛角换卷子的、打钹卖香油的渐第进了村。家狗开始狂吠,一个叫了,其他的也开了张。「叫,叫,叫什麽呀,真是个傻狗,天天来,听不出来呀。」主妇们似嗔似怒的训,「卖豆腐的,换一块豆腐。」乡里的物件时兴「换」不是「买」。黄豆换豆腐,麦子换卷子,芝麻换香油。若是锅台上正忙着,来不及取黄豆,就会说:「先给我一块豆腐吃,赶明个儿再给你豆子。」卖豆腐的二话不说就割下一个块豆腐递过去,继续前行经营自己的买卖。不记账,也不担心会有人赖账。有时候家里有急事,等不到换卷子的过来。主妇就用荆条编制的簸箕盛了麦子放在门口。换卷子的过来了,看到门口放的麦子就知道怎麽回事。取了麦子倒进布袋,拿出卷子放进簸箕,走进院子把簸箕放到院中的水缸上,用粗布剪成的搌布盖好。庄户人家的门户是虚掩的,没有锁。即使有锁子也是象徵性的挂在门上,为了防止门被风吹开。这些小生意人大都是三里五乡,大都是家族式经营。祖父老了,换成父亲,父亲老了,换成儿子。每天在相同的时间,走相同的路,做相同的事,说相同的话。彼此熟悉的很。
太阳升起,一片光明。
饭香四溢,男人从田里回来,孩子起床。一顿简单热乎的早餐催开了男人的语言,孩子的笑声。妇人伺候男人和孩子坐下吃饭後往羊圈里扔了青草,往猪槽里倒了满猪食。回来,菜碗已见底儿,只留菜汤;米粥只剩汤水,稠的也被吃光。妇人笑笑,馒头蘸菜汤,喝稀饭,吃的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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