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方式:[email protected]. 回南京时,和儿时朋友聚会。娟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我:“报上说你爱国,你爱国啊?”。我瞪大了眼睛,眼前问号缭绕,晕头转向,不知她在哪里看到了什麽报导,似乎糊里糊涂地“唉”了一声,好在人多嘈杂,话题横飞,放了我一马。事後想起来,仍然困惑。正如我是南京人,别人问我喜欢南京吗?回答一定是:喜欢。很少有人不喜欢自己的故乡,哪怕今天的南京我不甚知晓。而爱国则不同,远远不等於单纯对一片乡土的热爱。
这些年,“爱国”这个词显得非常微妙,不仅仅在中国也在日本。在日本,它带有强烈的右翼色彩,普通人厌恶使用。中国人大都在战争片里看到过“鬼子”形象,“爱国主义”与“军国主义”不过一字之遥。“爱国”是一个崇高的字眼,也因此容易被利用,被误导。本能的爱国主义麻痹民众的判断力,培养对政权的盲从,钳制思想和言论自由,是一种轻率的激情,它使人心胸狭窄、冷酷无情。战前,日本军国主义者就是用“爱国、孝忠天皇”这样的口号,蛊惑人民为他们的野心卖命。狭隘的民族主义狂热,使老百姓在集体亢奋中产生一种错觉,误以为自己是一个强有力的整体的一部分,平常百姓被施术成恶魔,无数的生命灰飞烟灭,家破人亡,留下广岛、长崎人类被原子弹摧毁的惨烈废墟和沉重的历史包袱。
自此,除少数右翼分子外,日本人不论爱国了。
2010年,中日撞船事件突发,两国间围绕放不放被日方逮捕的中方船长,更围绕钓鱼岛的所属针锋相对。双方媒体大肆炒作,空气中火药味弥漫。而当时正值中国国庆期间,日本商家伸长了脖子盼望着国庆长假的中国游客。商场增设了中文翻译,酒店实施了银联卡的配套使用,旅游景特设了中文节目,着名的电器街:东京秋叶原的电器店,不仅提供中文服务,优惠购物,还在店内挂满喜气洋洋的中文横幅:欢度国庆。为迎接中国客人,竟有商家发小传单申明:钓鱼岛是中国的。发传单的是不是华裔无从考证,但毕竟是言论自由的国家,只要不违反法律,想表明什麽是个人自由。当然,这些立刻引起了日本“爱国右翼”的关注。他们开始游行,要“保卫尖阁诸岛、保卫秋叶原”。赶到了秋叶原的人马,一家一家地唤出“卖国电器店”的负责人,开始公开质问。首先是:请回答,尖阁诸岛是哪个国家的?答案很有意思,除了:没法回答,就是:不知道。不久,中国船长被释放了,他们又追了去问:你们怎麽看释放中国船长?这个回答更统一,几乎一律是:总算完事了,松了口气。
庆幸那些诚实的商家没有被踢翻在地,踏上一万只脚。难道不是吗,对於普通老百姓,最大的愿望莫过於邻里相安无事,平和度日了。
日本历史上虽然是以“万世一系”着称的封建君主国家,但直到19世纪中叶的明治维新以後,才真正形成中央集权国家。所以,在日本人的意识里,“国(KuNi)”往往是指“邦(KuNi)”=地方政权。至今,老一辈的日本人仍然习惯问“お国は何処ですか(OKuNiWaDoKoDeSuKa)”=家乡是哪里?。世界上多少国家和地区因种族纠纷导致战火纷飞,日本四面环水的地理因素,自然形成了一个整体国家的概念,国土的孤立,种族的单一,使日本避免了此类冲突与牺牲。独特的地理环境,保护着日本直至近代,免於外来的威胁和侵略,造就可歌可泣的爱国英雄故事来传颂。
战後,基於对军国主义的遏制,日本的教育基本法内取消了爱国教育。直到1999年,颁布了『国旗国歌法』,『日之丸』和『君之代』正式被列为国旗和国歌,重提爱国主义教育。日本教员工会当即提出61万教员的请愿书,反对修改教育法。包括国会议员在内的反对派,担心在教育中提倡爱国主义会培育出新一代民族主义者。时至今日,拒绝唱国歌和向国旗敬礼的师生与校方间,仍然纷争不断。
两千多年前,我们的孔老夫子就主张:“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何等宽阔的胸怀。德国诗人、爱国者海涅说:真正的爱国不仅在於爱自己的家邦,这种爱还及于整个文明世界。这是一种使人温暖,使人心胸开阔的爱国主义。
日本着名的历史学家:井上清,早在1972年,以『“尖阁”列岛——钓鱼诸岛的历史的解明』一书,阐明钓鱼岛历史上属於中国。近年,横滨国立大学教授:村田忠禧,也通过对大量史实的分析和研究,得出了相同结论,并以『怎样看待尖阁列岛钓鱼岛问题』等着作公诸於世。相信,他们也一样爱着自己的祖国,但在面对自己的国家权益和真理较量的时候,他们毅然选择了後者。真理永远高於团体的利益,哪怕这个团体是以国家或民族的形式存在。反之,如果学术不独立於个人、意识形态、国家与民族的利益之上,蛊惑民众,混淆是非,这个世界将会是何等的混乱与悲哀。不畏强权政治以及可能受到的敌视,尊重事实,展现了两位知识份子的胆略胸襟和人格魅力。
不能否认,爱国主义多少都掺有排外因素,日本人的排外是举世闻名的。随处可见:水是日本的甜,大米是日本的香,景色是日本的美,秩序是日本的稳定,服务是日本的周到,汽车是日本的好使,交通是日本的准点…。必须承认,这些发自内心的民族自豪感是爱国心的体现,也是日本社会安定富裕、整洁美观、秩序井然的因素之一。
是的,日本人很少说自己爱国,但在日本女足奋战球场,夺得世界盃桂冠的时候;在大大小小的国际竞技场上,他们口号一致,动作整齐地为日本队呐喊加油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们平日肃静的外表下,强烈的爱国情结。不论爱国,只是不再把国家政权放在代表自己的高度。很难想像,关键时刻,他们不会为保卫自己的家园奋战到底。
在中日两国间游刃有余的日本作家:加藤嘉一,2003年开始来中国学习生活。至今,他用日、中两种语言出版了10几本书,在两国的主流媒体上开设专栏,电视片约不断,各种演讲频繁。他直言,来中国前很讨厌日本,讨厌那个封闭,压抑个性、排斥个体的国家。讨厌那个很多时候不取决於实力,看重年龄和阶层的年功序列的社会。个性突出、学业优异的加藤嘉一,最初是带着一种对日本社会的叛逆心理来到中国的。然而,他借助中国发现了自己的爱国心。他在《爱国贼》一书中,批判那些成天喊着爱国的民族主义者。他直言不讳地说,此生不会中断对中国的观察,和与中国上上下下的沟通,其根本目的是要为日本服务。
有人说:很少说爱国的日本人,以自己生长在日本而自豪;常常把爱国挂在嘴边的中国人,却不乏想为自己插上翅膀,飞往国外的。甚至有人调侃:要以投胎转世,会不会依然选择做中国人来检验是否爱国。
我担心的是,只要打起反日旗号、怒駡日本,都被标榜成爱国,容易到不管形式、言行是否得当,都可拥有舆论支持,成了“太岁”不敢被“动土”。曾经偶然读到一篇文章,题为:看小日本是怎样骂我们中国人的。洋洋洒洒的大篇幅,引经据典痛斥中国人的“劣根”,文字激昂露骨。後面还亲切地附有:以下是日文原版。不想,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原版”完全驴唇不对马嘴,竟没有一句读的通的。
社会学家托克维尔把爱国主义分为本能的和富有理智的。理智的,来自真正的理解,在法律帮助下成长,随着权利的运用而发展,坚定持久。本能的,恰恰不过是偏激的自尊和妄自菲薄的民族自卑感。
少年得志的日本作家加藤嘉一,人生目标异常明确:一为谋生,二为有朝一日回国从政,服务日本。这是一个日本80後精英表现出的爱国。我祈愿我爱的祖国也为未来储备足够多这样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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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章阐述的非常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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