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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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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2版:经济达人
茅於軾:打倒富人 穷人永远是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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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日是茅於軾先生83週岁生日。茅老接受专访,畅谈经济、社会,分享智慧。
  回顾&展望:经济学之路
  记者:我们瞭解到您之前是学机械的,而后来一开始是自学经济学的,您是为什麼转向经济学的?一开始您是如何看待经济学?
  茅於軾:经济学我不是自己学,是自己想。我把经济学看作是一个最优化的问题,是一个数学问题,数学问题裡有一个分支是数学规划,研究最优化。举个例子,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的交替时间不是随便定的,是数学规划解出来的,这是一个简单问题,知道来往车流的信息即可以设计出一个方程式来解。
  而经济问题就非常复杂了,但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来解决经济学最优化的一个数学方法,即最优分配,所以我解决经济学的问题是通过最优化,把经济学看成是最优化的问题,事实上也是如此,经济学就是用有限的制约获得最优的產出,是投入和產出的问题。
  记者:那在您研究了经济学这麼长的时间后,对经济学的看法上,是觉得还是和您最初的想法一样呢?还是发生了变化?
  茅於軾:有很大变化,经济学还不仅仅是一个数学问题,更是一个社会问题,但我这个数学的解要用的方法是经济学的制度设计,於是后来我就转到制度经济学的这个方面,但七八年前我又开始想到,这个问题越研究越倾向於一个人权问题。
  这个想法是很有根据的,一般情况下发达国家都是尊重人权的,而穷国则相反,所以这个问题通过最优化的数学规划在慢慢的变化。我在思考,人权得不到尊重的原因是有特权,而特权存在的原因是有利益,越深入就越到问题的根了,我现在还没找到这个根,但以后还会有新的发现,学问是在不断进步的。
  时事&热点:关注经济
  记者:您对当下比较热点的房地產调控的问题有何看法?
  茅於軾:房地產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保障房,一个是泡沫问题。而第一个大问题就是保障房的问题,保障房5年要搞6000万套,规模是住房供给的一半,当然这是从户数来讲,保障房户型小,从面积就不到一半了,商品房是另外一半。
  那麼这个方向在我看是百分之百的搞错了,错在什麼地方?保障房应该是特别针对低收入者,现在的对象是中低收入,也就是说只有高收入者不需要保障房,高收入者至多佔到20%,因此可以说保障房覆盖了80%的需要,那麼从总趋势来讲,我们整个住房回到计划经济。
  而这裡面大家也有一个严重的误解,认为国家给我保障房,就意味着我能买到便宜房,但有一个问题要思考,国家的钱是怎麼来的?实际还是自己创造的。大家把生產出来的房子、砖瓦、钢筋、木头等交给国家,国家再分配给你。国家不增加一块砖瓦,没產生任何财富,财富都是百姓自己生產的,而在此过程中还会有漏损。
  而我觉得最大的危险就是,本来应该是靠市场,现在靠政府。商品房是靠市场,靠市场是什麼意思?即我有自我选择的权利,我想办法挣钱、攒钱、买房,买一个什麼地方、多大、多好的,充分的自由选择权。现在没了,政府给你一个你就住,你放弃了自由选择,你要申请保障房,得写申请,準备材料,要申报,中间有很多寻租空间。
  这两个大区别是:一个是创造财富,一个是抵消力量。保障房的大错误就在这,政府控制了你的基本需求,中国的根本问题就是国强而民弱,这就不是数学规划了,这就是观察社会的出发点了。
  第二个问题就是泡沫问题,全世界都担心中国会硬着陆,硬着陆的首要问题就是房地產泡沫,再者就是金融债务,包括银行的政府的,但我并不担心债务问题,中国政府手裡有巨大的国有资產,资產卖掉就能抵债了。
  而真正的问题是房地產泡沫。什麼是房地產泡沫?就是房价往下掉且掉的比较快,因此你有一个房,你就被套牢,想不被套牢就卖掉,大家都这麼想,都卖房,价格就更快的往下掉,这就是泡沫的破裂过程。买房的人都倒霉了,投入了300万现在跌成150万。
  房地產泡沫破裂的可能性很大,除非你能把空房都消耗掉,否则就是破裂一条路。中国现在的空房很多,不管是上海、北京、深圳、广州,还是武汉、郑州、长沙、一直到中等城市,无一不是大量的空房,前段时间看到长沙简直就是住房的海洋,看不到边全是房,有没卖掉的也有卖了没人住的,北京也是一样。
  如何消耗空房?手裡有房子的人希望涨价,但是希望不是现实,要看机制。为什麼买空房?买了是为了涨价,为了挣钱,泡沫就是这麼起来的,全世界的泡沫都是这麼起来的,连一朵花都可以变泡沫。
  记者:那您认为离房地產泡沫破裂还有多久呢?
  茅於軾:这个很难讲。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什麼条件下泡沫会破裂。现在为什麼泡沫没有破,比如说,我有一个空房,我知道很危险,这个事情大家都知道,不是隐瞒得了的事,但是我把房子卖了之后,手裡有好多的钱,这些钱干嘛用呢?把房子变了钱,这个钱天天在落价,想到这我就不想卖了。
  由於这个原因,泡沫暂时破不了,但如果说,把房子变了钱之后,有机会去投资,这个泡沫就破了。
  我认为必然要破裂,因为这麼多空房,不可能会有人住,有人住就是说泡沫消化掉了。怎麼让这些房子有人住呢,我想了个办法,就是政府规定一条,空房一年以上,就收你的税,这麼一来,人们会赶紧出租,空房就消化掉了,而且大家都要出租,租房价格就非常低,给没有房的人解决了大问题。
  这也不是我的发明,德国就是这麼干的,长期空房政府就收你的税,这很合理,经济学讲的就是资源配置,资源配置就是要把钱用好了、把土地用好了。当然这个税可以高可以低,这对解决收入分配问题有很大的好处。
  但是这其中也有很多问题,比如你怎麼证明一个房子一年没有人住。这也是一个麻烦。
  记者:现在城镇化提得比较多,今后城镇化的趋势,是不是人口会从大城市流向中小城市?
  茅於軾:城镇化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农民变工人,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怎麼一个变法,我也没有太大的主张,我偏向於中小城市,因为大城市现在问题太多,空气污染、交通拥挤、租房贵,但是大城市确实有它的优势,提供了很多的就业机会,市场比较公平,中小城市特权现象比较厉害,越是大城市、东部地区,越是跟世界接轨,内地的话,特权、关係特别重要,就业机会也少。
  但是我总的认为,政府应该把更多的钱放在中小城市,现在你看上海、北京的建设在全世界都是最好的,纽约、巴黎都比不上北京,政府花钱都花在这。比如说大学,就可以搬到别的地方去,能动的地方,尽量朝中小城市移动。
  记者:大城市的资源优势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如果说,城镇化的内容之一是加大中小城市基础设施的建设,比如说,一些县、市,它们会去建设一个新城区,但是建好之后,并没有吸引人过来,我们感觉在公共服务上,这些小城市跟大城市还是存在太大的差距,对人群并没有吸引力。
  茅於軾:这个问题,从微观上来说,就是新城建了,但是生意不好,来的人不多,买卖也不旺;从宏观上来说,就是我们的GDP拿去建新城的钱太多,拿去消费的钱太少,也就是GDP的用场(註:茅老意思是说GDP的构成),非常扭曲,投资佔了一半,消费只有叁分之一,中国经济结构调整就在这个地方,增加消费减少投资,这是个很难的事儿。
  投资为的是什麼?为的是将来的消费,我现在多投资,盖了很多商店、厂房,是为了将来更多地消费。但是中国的投资不是为了将来的消费,是为了把GDP用掉(註:指实现GDP的增长),现在把GDP用掉,将来GDP就上不来,我们要10%的增长,消费上不来,就只有依靠盖新城区了。
  记者:而且投资这一块政府控制比较多。
  茅於軾:一点不错,新城是政府盖的,高铁是政府修的,我们的问题就在这,投资是政府主导的,要是民间主导的话,就没有这个毛病。我们70%多的投资都是政府在投。修高铁修高速修飞机场,中国飞机场70%赔钱,只有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的机场赚钱,高铁也一样,为什麼日本的高铁成功,因为他们收入高,坐得起,多花100块钱节省半个小时人家愿意。
  记者:有可能提高决策的科学性吗?
  茅於軾:没门。二十多年前,万里就老讲这个事,决策要科学化,这个问题的后头,不是人们不懂得服从科学发展观,有利益在裡头。
  记者:回到刚才的话题,房地產还有些什麼问题值得一说的。
  茅於軾:其他问题都是小的问题,调控和泡沫是大问题。
  快乐&分享:传播智慧
  记者:茅老师以前在访谈中提到“快乐学”,这方面能不能分享下您的经验。
  茅於軾:自己享受人生,帮助别人享受人生,我认为这是人生的最高哲理,干什麼都要服从这条,它的结果就是全社会快乐总量的极大化,我自己快乐,也增加了全社会的快乐,还帮助别人快乐,快乐就多了。相反的,比如阶级斗争,就是全社会痛苦的极大化,让大家都痛苦,有什麼办法,就是彼此斗,斗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什麼好处都没有,达到了一个目的:全社会痛苦极大化了。
  记者:我提最后一个问题吧,茅老师您觉得,经济学者,或者说经济学界,应该如何向大眾普及经济学的智慧?
  茅於軾:经济学的目的,是财富创造的极大化,它的手段,是资源的合理配置,财富创造有很多手段,比如你搞一个科学技术的新发明,搞一个锅炉,效率提高了,这也是财富的生產,但是这不是经济学,经济学研究的是资源的配置,使财富生產极大化,但是这话一般人还听不懂。什麼叫资源配置,说的普通一点,就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不能把物配置错了,应该用在这你用在那。这应该说是我的发现,上面说的这些,裡面包含了巨大的内容。特别要提出来的,物尽其用裡边,包括土地尽其用,那就不应该有18亿亩红线了,耕地该干什麼就干什麼,而不是用18亿亩红线给你卡住。
  物尽其用裡边也包括钱尽其用,钱可以用好也可以用坏,那就要通过金融业的发展。钱尽其用同样可以创造财富,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认为金融业创造的财富是虚的,这大错特错了。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说到要发展实体经济,中国其实不缺实体经济,中国恰恰是实体经济太强了,都成了世界工厂了,金融业的钱确不会赚,我们外匯储备3万多亿,每天都在赔钱,人家拿你的钱去赚大钱,你赚得一些微薄的劳动所得,赚不了资本所得。因为我们不懂得,钱尽其用也是真实的财富创造,不是虚拟的,这也算是我对经济学的贡献的一部分。
  记者:能不能从您或者其他经济学者的作品中找出一本,作为瞭解经济学的读物,推荐给大眾。
  茅於軾:看我的《生活中的经济学》。这本书改变了很多人,我前天收到一个中科院的人的邮件,说他看了这本书,放弃了物理学,转而研究经济学了。我的博客和微博,都可以看,前几天我就发了一条微博,说保障房的错误,我估计很多人又要骂我,我们快要买到便宜房了,你又出来反对了。呵呵。
  记者:一般人更关心直接的利益。
  茅於軾:这就是受骗了。我给你一个便宜房,但是政府哪来的钱,还不是大家的钱,而且大家的钱经过政府,100块钱只剩下90块了。老百姓湖涂的佔多数,不光中国,外国也一样。
  但是,你看佔领华尔街这件事,人们觉得不公平,有他的道理,但是他们没有说打倒富人这种话,他们说不公平,并没有说就要消灭你们,而我们的社会问题就在这,不公平就要消灭你们,清算富人打倒富人,打倒富人的社会是没有前途的。
  人家不理解我,我要为富人说话为穷人办事,说你是混蛋,其实我是为穷人着想,如果打倒富人,穷人永远是穷人,没有希望了。
  记者:在一个自由的市场经济中,企业家是推动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他们更可能成为富人,但在一个自由市场制度不完备的社会中,一些人致富依靠的并不是自己的才能,这种社会中人们就容易產生仇富的心理。
  茅於軾:这个话有道理,中国的问题确实很大程度上是特权的问题,的确现在很多赚大钱的是依靠特权,但是我们没有理由一般地去打倒富人,把所有富人都打倒。整体来讲,社会要向富人学习,但是要消灭特权。
  (本文选自《每日经济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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