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童年时的心灵也不至於脆弱如一根牙籤轻易地被折断,我骨子裡透着一股从母亲身上承继下来的倔强和傲气。别人的嘲笑虽然多少都会让我抬不起头,甚至创下一条伤痕,但我并没有太刻意地去舔伤。心底下,我有着自己痴心妄想的追求,并期待着有一天能够成为现实。
那还是很小的时候,我有了一个梦想,希望将来成为一名出色的演员,就好像舞台上扮演革命样板戏的男女主角,受人尊敬和爱戴。后来看了一部当时风靡全国的电影《闪闪的红星》,剧中扮演潘冬子的小演员便成为了我为之奋斗的榜样。
记得在上小学之前,我不经意地总与一帮女孩子混在一堆,并且成为了她们的“首领”。她们都是左邻右舍可以称得上青梅竹马的同龄女伴们。其中一个小女孩与我关係最要好,她小名叫四妹。
四妹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住在我家对面的一栋叁层楼房裡。我靠在房间的窗台上都能看到四妹进进出出的影子。我每次买了新的小人书,总会在窗口向她招招手,邀她上来我家一起翻看小人书,共同分享。所以,每当她看到我向她招手,她总是高兴得活蹦乱跳,并赶紧折身跑回她家裡,“偷”出两隻煨熟的红蕃薯或者其他东西如两颗糖果什麼的,然后像一隻小兔子窜过小巷又蹦又跳地上楼来到我的身边。
四妹喜欢用红色的橡皮筋扎起一根小辫子,跑起路来,那根辫子在后脑勺摇来晃去的,很可爱的样子。
我们居住在一条长约150米的小巷裡,小巷的两旁几乎全是青砖青瓦式的两、叁层小楼房,都拥有一两百年以上歷史。每天饭前饭后,那条弯弯曲曲、破落陈旧的小巷裡总会荡漾着我们的欢笑声。
上小学以后,我和小妹同在一个学校,只是不同一个班。下课回到家裡,我们又会聚在一块,在古幽的小巷裡玩起各种游戏,一起挥霍童年的时光。
我和四妹她们一起跳绳子、踢毽子、做家家饭,或者捉迷藏。每次做家家饭的时候,我做“爸爸”,四妹总争着做“妈妈”。其他人拗不过她,只有屈当我们的“女儿”或者“儿子”。我们玩得都很认真,好像真的是一家人一样。每次做好了“饭”,四妹总会一本正经地对我大喊:孩子他爸,开饭了。
不过,我们最常玩的还是演戏,我对扮演《红色娘子军》的党代表洪常青乐此不疲,而吴清华的角色是无人敢与四妹争演的。可惜那时候我们都还不懂爱情是什麼,何况样板戏裡也没有表达爱情这一层意思,洪常青和吴清华只是战友的关係。四妹很天真地问我,我们以后长大了还会不会是战友。我说,我们一直到老都会是同一个战壕裡的好战友。她拍着手又笑又跳的,那根小辫子在她的后脑勺有节奏地摇摆着。
1974年的夏天,我同所有同龄人一样,自然而然地升读初中。但在小学毕业前,我们搬家了。新居和旧居的距离其实不远,只是各处不同的小区,走路不超过半小时,但当时来说,似乎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楚河汉界。新居位於市中心的中心,是一栋七层楼的住宅,当时全市最高的建筑物之一,可说是万眾瞩目的焦点。由於某些我也不清不楚的原因,对我来说小学和中学似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的人生就这样被分割开来,乍看毫不关联,好比蝌蚪与青蛙,前者在水裡靠鳃呼吸,后者在陆地靠肺呼吸。
每个人在成长过程中,可能都有差不多的经歷。在一夜之间,因为客观或者主观的因素发生了变故,於是忽然长大了。等到有一天突然有了很多的烦恼,才意识到无忧无虑的童年已经离我们而去。
自从搬家以后,我也疏远了儿时的女伴们。扎着小辫子的四妹,在我的脑海裡,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模糊。以至於后来,我连她的真名实姓都记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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