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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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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C06版:经济达人
那个制造出最贵酱油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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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吴希君老太太 


“颐和园”牌酱油黏稠华润,堪称上品酱油

  有时候看电影、看小说、看新闻太多,总以为每一个成功品牌的背後,创办人都必与那个产品有着惊天地、泣鬼神的缘分,那人还必定对那个产品非常热爱,超越任何一切,才能把它研究成世上无人能及、独一无二的好产品。
  我们应该知道,世上有种比“兴趣”更厉害的推动力叫“生活”,叫人更不敢怠慢地去研究产品,去把产品做好,以换取一家人的生活。
  华人世界里价钱最昂贵的酱油品牌“颐和园”的创办人曾吴希君老太太,今年83岁,自言一生从未享受过任何一顿美食,却一手研究出连CNN、路透社、西班牙和日本电视台也赶来访问的独家福建酱油,她为的,只是一家人的生活。
  在上海,有在高级超市里看过一瓶“颐和园”的“金标生抽”吗?一瓶香油般大小,125毫升卖59.8块人民币的酱油,比另一香港老字号“九龙酱园”的招牌货“金牌生抽王”,86块400毫升,或台湾百年老店“丸庄”的镇店之宝黑豆酱油“螺光”,169块420毫升,都还要贵一些;但这还没算顶级,“颐和园”在香港的“御品酱油”,售价更要125毫升160港币,堪称是华人世界中最昂贵的酱油!
  贵得这麽厉害,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它是市场上比较少见的“福建酱油”。福建酱油与广东酱油不同,它们更着重豆味,所使用的黄豆,可以比一般生抽多出一倍;而由於使用的黄豆特多,制作与天然生晒的时间也特长,曝晒一年到一年半是基本的要求。
  酿造後,酱油变得非常浓稠,颜色深邃,入口有明显的豆豉鲜香。这其中,福建酱油也会跟一般酱油一样,分“头抽”、“二抽”、“三抽”,“头抽”叫“翕仔清”,是为浓郁中更上等的出品。曾老太的“御品酱油”,就是这种“翕仔清”的级别(本来“御品”也叫“翕仔清”,後因与某大酱油公司的同名专利产品有冲突,所以改名“御品”)。
  声如洪钟、身手矫健得只像三、四十岁的曾老太,每次接受访问都是她的“ShowTime”,她总爱拿着她的酱油要大家试试,“试一口,试一口才知道这酱油的好处。”然後为各人准备好每人一小勺,非拌饭、非蘸点,直接把它“干掉”的状态下试品。虽然份量不多,我们仍然面有难色,她却一派“不喝不敬”的眼神看着你……“干了”以後,大家就明白她的用意了,“怎样?是不是一点不会过咸?是不是不需要喝水?”都让她准绳地计算了!酱油刚进口的时候还是挺咸的,但不到两三秒钟,就感觉醇和,豆豉的浓香也随之袭来;一点不呛喉,一点不觉得口味重,一切很舒服!
  当我们忙着“为什麽?为什麽?”地追问,曾老太却一脸得意地卖关子,“是吧,是不一样吧?是好味道了吧?”我们都被她卖关子急死了,她还是说:“这个就是我的配方喽,你们不会明白的啦!”
  事实是曾老太真的没骗我们,连哄带骗,请她至少解释一下原理,她才说:“其实这你用什麽黄豆没大关系,最重要是知道黄豆的protein(蛋白质)如何转化为aminoacid(氨基酸);知道每一种aminoacid的特性,然後了解里边那些enzymes(生物催化剂)的变化……”全是些非常化学的英语动、名词,听了等於没听,“不是说过你们不会明白的吗?全是生化问题。”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她就是权威。
  曾老太是福建人,大学本科是生物化学,当中包括有机化学与药物化学;大学毕业後,26岁到香港定居,在一家非常知名的酱油食品公司任研究员,一个部门十多个人,只有她一个女性,“我们什麽都研究,水果、罐头、肉类、酱油、即食面……”一做13年,对食物的结构、能做成的味道变化,都了如指掌。
  但别以为她特别喜欢酱油,所以一直研究下去,“我做酱油,全因为成本低,黄豆、水、面粉就成事。”刚刚一个“老顽童”模样的曾老太,幽幽地降下先前的雀跃表情,“那个时候,我刚结婚四五年,老公突然发现患上脑癌;我们有两个孩子,一个不到四岁,一个才十多个月,都需要我来照顾,我需要一份挣钱的工作。”曾老太与酱油的缘分,并不是《食神》或《伙头智多星》情节的浪漫激昂,她一心只为了挣扎求存。
  她丈夫的病,由确诊到去世,经历了20年,本来的爱与疼惜,都被生活磨炼得麻木不仁了,还哪来这麽伟大,要酿造惊世酱油?就如1972年她成立“颐和园”酱油厂,纯粹为了多赚点医药费,那时她丈夫已经患病10年,孩子也长大了,很需要多赚点钱;她当时只能以最专长的食品研究经验,选个成本最低的研究项目—酱油,便试试创业。
  元朗荒地上的颐和园,招牌也很有“味道”。讽刺的是,她丈夫替酱油厂起了“颐和园”这名字,原意是“中国人的酱油嘛,这名字有代表性!”但曾老太那时根本没想过要生产什麽“能代表中国人的酱油”,一心只想做生意,所以生产的只是一般“很凑合”的生抽、老抽,并不是“御品”,而且只外销到一些欧洲国家,只为能保证顺利收钱,不像在香港经常被人欺负欠账。
  10年之间,最初的“颐和园”经历了被政府收地,被逼关门;曾老太期间在香港、澳大利亚、欧洲等地方穿梭,为不同的华人酱油厂当顾问,发现了酱油的发展空间,“想起以前在那大酱油厂做研究员时,认识一个酱油老师傅,他会做传统的福建酱油,市场上很少见,我觉得把那配方改良一下,能做出独一无二的好酱油”;加上过往多年的外销经验,她熟知怎样的卫生、质量要求,能达到欧盟进口规定,於是以更低的成本,买下偏远的荒芜地作厂址,在路边随意看到两个修路工人,便请他们盖厂房。就这麽3个人,重新再造颐和园,一个买豆、买面粉,设计整个酿造程序与需要的设备;两个干粗活的就盖厂房、开井去(真的是活活两个人就盖好几千平方米炉房、晒场及货仓等建筑物;开井,也是离奇的真实,“颐和园”酱油到现在还是用井水酿造)!在极其简陋但又合乎所有香港与欧盟卫生要求的情况下,开始生产当时还叫“翕仔清”的“御品”,时为1982年。
  曾老太的丈夫,在“翕仔清”生产後一年便去世了,曾老太的生活便更加“也无风雨也无晴”。“颐和园”仍然维持着简陋但高水平的生产—以井水泡豆、煮豆;回收附近工地的破木、烂板做柴枝,人手烧柴煮豆;两个员工包办所有酿晒、进瓶、包装、送货、厂房维修……靠的就是曾老太的专业知识,和年月间积累对天时变化的敏锐,以及老老实实地长时间天然生晒。
  3个人,一年就只能生产那麽4800支无添加剂的“翕仔清”,开始还是只卖到欧美国家去,至2003年,经过又十多年的经验,曾老太对自己的出品更有信心,才决定把酱油放回香港发售。
  始终是华人地方,好产品一下子就被发现了,媒体都惊讶於这瓶小小酱油既古老又真正有科学根据的酿造方法,背後又有感人的辛酸故事,纷纷都来追访了,中国香港媒体以外,CNN、路透社,什麽西班牙、日本的电视台都来采访了,香港美食家们也赶忙推荐她的酱油,“他们都觉得很神奇,我们3个人,什麽机器、设备都没有,却能生产出拿到欧美国家认证,而且这麽贵的酱油,他们都要来看个究竟。”曾老太面上又恢复神采了。
  这几年媒体围着她团团转,聪敏过人的她当然知道,就是她的“人工”、“古法”、“无添加”、“限量”、“有欧美国家认证”让她成为酱油女王。在劳碌、困苦大半生後的晚年,能得到这麽多人的认同,“酱油女王”自是更乐得继续在她的“王宫”,每年限量制作4800支“御品酱油”,让大家来追捧一下。
  今天的曾老太,是个非常乐观、爱玩的人,80多岁,头脑与身体皆灵活得像个刚30岁的“年轻人”,是劳碌、打拼大半生练就的猴脑铁骨吧!
  关於酱油的各种化学问题,一概不会把她难倒,可是最简单的问题“你觉得什麽菜配你这个酱油最好?”却把曾老太难倒了!她呆了半晌,强作镇定地说:“我从来不做饭的,我不知道。”这可真是有点意外,“那你对美食没有兴趣吗?”“没有,我从来不觉得有什麽美食很吸引!”跟孩子、孙子一家人吃饭不是很享受吗?“我从来不觉得有哪一顿饭我是很享受的,当然,一星期跟家人吃一次饭,还是很开心的。”
  别误会曾老太跟孩子的关系不好,只是生活已把她磨炼得如钢铁般硬朗无情。她说她从来不哭,很奇怪她的眼泪到底到了哪里去?啊!不是说她的酱油咸得跟其他酱油不一样吗?眼泪,也是咸的啊!
  
  曾老太解密她的酱油
  Q:你的酱油用什麽黄豆酿造?
  A:中国大连的非基因改造黄豆,蛋白质比酱油厂用的加拿大黄豆高一点点。

  Q:这对酱油的味道有影响吗?
  A:不多,影响酱油味道的最大因素是“麴”(酵母)的混成,多少黄豆配多少面粉,发酵多与生晒时间长短,才决定酱油的浓度与味道。

  Q:这有固定的程式吗?
  A:可以说没有,虽然煮熟的黄豆加多少盐水、发酵多久才会变出最适合人类味蕾的程式是可以有的,但阴晴、温度、湿度,甚至每次煮豆後豆的含水量都有不同,加多少面粉每次也会有偏差,所以不能说每次固定用多少面粉或晒多久才是最好,还得看天和靠经验。

  Q:为什麽好的酱油一定是天然生晒?
  A:这是最天然的让黄豆发酵的方法,如果不让它有足够的时间发酵,黄豆的蛋白质还未完全转化成氨基酸,酱油就不够香,不够味,颜色也淡,因为氨基酸是味道的来源嘛。若发酵时间不够,便要加糖、加盐添味,加色素添色,酱油便容易变坏,於是更要加防腐剂,酱油就“假”了。

  Q:那你的酱油一般需要晒多久?
  A:一年至一年半,因为用的黄豆比一般生抽、老抽多,晒的时间需要更长。

  Q:你的酱油用井水酿造,对味道有特别的好处吗?卫生方面如何保证?
  A:井水有天然矿物质、微生物,便於发酵,对味道有好的影响。我们不管用什麽水酿造,都必须经过消毒的程序,井水更先要经过过滤才消毒。

  Q:那用柴火煮豆,又是不是特别美味?
  A:那不一定,如果烧柴的人控制火候的功力不够,反而会煮焦,这需要有经验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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