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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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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5版:读者文苑
說不尽的上海
 作者: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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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上海最初的印象是在上世纪70年代,那时没有北京直达苏北的火车,为了回趟老家,全家人一定是要在上海十六铺登船中转的。往往为了等船票,还会在上海住上两天。饭馆里发绿的阳春面和经常会以貌取人的旅馆服务员是我儿时对上海最深刻的印象。後来,情况好些了,记得6岁那年,是借父母出差的光,住到在了一家有独立卫生间的饭店里,可离开的时候我却被困在这座大厦的旋转门中,任凭两条小腿如何奋力,也摆脱不了那扇大门的围堵。一次在香港出差,和同行的《解放日报》的上海记者说起此事,他们除了很理解我的感受,还嘲笑我对一个城市竟然记仇儿记了那麽久。而我每次到上海,如若可自行安排住宿,都会有意无意地避开高楼大厦,找些自认为更有生活情趣的地方去安顿。
  三月,上海虽然告别了冬季的湿冷,却也少不了南方特有的时常阴雨的春寒。任凭天气预报告诉你温度多麽可人,只要是落雨,穿上外套,到咖啡馆捧上杯热咖啡才是最要紧的。
  外滩是上海的经典。当然不只是浦西几大金融机构的建筑外观和代表新上海的浦东新景。如若天气冷,我便会造访外滩上的几个大户人家,那里陈列的世界级高档奢侈品牌的速度几乎不输巴黎和纽约,但价格不菲,连老外见了这些家乡货都会躲闪。我常去的是外滩18号,最初只知道那里声名显赫的百达翡丽,後来才知道经营古董艺术品的百鹤高画廊在这里也有店面,我曾在一个艺术展遇到过他们,在上海见到真可谓他乡遇故交。遗憾的是他们所经营的十九世纪的古董画大多数国人都不大知道,所以不要说买画,就是来参观的人也是很少。
  说起观珍鉴宝,最能征服观者的地方非上海博物馆莫属。这里尤以中国古代青铜器、陶瓷器和历代书画为最。着名的大克鼎、良渚文化的细刻陶器、青瓷、景德镇的彩瓷一定会令爱好古器收藏的人士大开眼界;王献之、唐寅、郑板桥、董源、梁楷等稀世之作在国内也是首屈一指。来这里的外国人很多,每次去都会看到有携带大箱子的老外排队等候。这里临时展览的质量也很高,大英博物馆的东方文化展、意大利乌菲齐画展、俄国叶卡特琳娜二世艺术展都是我无意中邂逅的展览。
  到了上海的四五月份,人们就不会再有对冷的担忧。路边水果担子里饱满的枇杷,用绿叶装点着的紫红的杨梅更是让人发出一种“生活竟然如此美好”的感慨。而“靡靡之音”还不止於此,当你落座街边的茶楼,品茗之际,身边不知何时已站立一位面露笑容的老婆婆,只见她一身蓝色布衣,手提竹制小篮,篮子的一边整齐地摆着鲜嫩的白兰花,三只一组,捧在手中,闻起来很香甜,让人不能放下。再看小篮子的另一半,上面是潮湿毛巾小被子,掀开来,啊!还有更多的白兰花“睡”在里面。
  清明时节的上海,商舖里最多的要数青团。我见识过王家沙店里成千上万只青团聚集的场景,真是壮观得有趣。青团因其色泽碧绿、生青而得名。据店里的师傅介绍,“和面的麦青汁是有讲究的,只有清明前发出的小麦且是上面两寸多的青芽才可入选搾汁,过了这个时节的汁儿就没这股清香味了”。青团的馅儿传统的是用豆沙制成,我尝过北京稻香村的,太甜,喧宾夺主。王家沙的味道恰到好处且是现做现蒸的堂吃青团,豆香、麦香彼此呼应,沙感、糯感相映成趣,让食客颇感其中匠心。
  在上海,我曾几次把“家”安排在城隍庙的上海老饭店,因为城隍庙白天的拥挤和喧闹实在无法让人欣赏到中国古典园林美的真面目,唯有一早一晚的静谧方可显现这里的过人之处。若是赶上正月十五或八月十五在上海过,这里就是表现江南民俗最贴切的去处。去年中秋,正值我们全家在城隍庙赏月,复旦大学在这里的赛诗会别开生面,不禁令人驻足。十岁的女儿满腹的学问不但赢得在座学者的赞美,我们的手中还捧满了他们赠送的月饼。站在我身边的拾荒者不知此前的内情,竟然把我当做同行:“霍,你真行啊!够能拿的!”至今想起此事还会发笑。
  浦东的海鸥舫是个吃饭观景的好地方,点几个小菜,要上一壶黄酒,享用美味的同时还可观赏波光粼粼的黄浦江水,偶尔会有游船汽笛的长鸣。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不由得回想起纽约的哈德逊河。上海和纽约我都曾小住过些时候,此前,听很多人说过两个城市很类似的观点,亲身的感受和听到的传闻其实两样,真不知人们的依据何在。和上海石库门的“做旧”相比,纽约是真旧,它总是一副不屑用华丽的穿戴解释自身价值的做派。无论周遭如何躁动似乎也改变不了纽约独行的个性——任凭你经济、科技如何飞速发展,百年的楼再破也都留着,狭窄的路就这麽窄着。在纽约的“自然老”面前,上海颇有些像个永远为自己的光鲜貌美做着不懈的努力女子,出落的模样的确养眼,因此才招得全世界的人都来欣赏。从某种角度讲这其实也是一种个性,是不是就是我们通常讲的“海派”文化中的一个元素呢?
  虽说摩天大楼对旧上海历史建筑否定的规模与速度不免有些霸气,但对於观光者而言,这种气息不正是我等喜欢数次往返上海的理由吗?每次到上海,我都会找一个暖风吹拂的傍晚,到浦东的陆家嘴,临江寻个有室外座位的酒吧,一扎带着泡沫的啤酒或是一小块甜点和茶,那里既可欣赏外滩的全貌又可规避南京路的喧嚣。夕阳伴着悠扬的钟声彷佛让我真的看见时间缓缓的步伐,这种感觉可能只有上海才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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