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主: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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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期<叁人行>我写了“以中国文化为本”，引起立言和永杰君的热烈响应。永杰君说：“今日中国,又岂止天津,差不多整个中国，都在拚命西化。”立言引张之洞的诗句：“南人不相宋家传，自詡津桥惊杜鹃。辛苦李虞文陆辈，追随寒日到虞渊。”评说张之洞“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抱负。两君的文章都写得精彩而又深读，令我百读不厌。
　　上期<叁人行>发稿之后，我因小病住了几天医院，鲁迅先生说“小病是福”因为可以享受到眾人的服务。我在医院里除了享受医生护士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服务之外，就是有空读了两本中国经典着作。一本是沉从文的<边城>，一本是清末作家刘鶚的<老残游记>。
　　<老残>是重读，“温故而知新”。我很有兴趣地发现，刘鶚与张之洞，竟有许多相似之处。
　　刘鶚(1857—1909)与张之洞(1837--1909)虽然卒於同年，然而刘鶚是英年早逝，他与张之洞当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物。张之洞号香涛，謚文襄，清同治二年探花及第，早年为词臣，是清流的领军人物，因得慈禧太后赏识，任封疆叁十年，巡抚山西，总督两广、湖广、两江，后来进最高的决策机构“军机室”。刘鶚则为一介平民书生，因<老残游记>中揭露清朝官员的残酷统治而一生被官府排斥迫害，最后困死於边疆。
　　然而我发现：他们两人有一个共同处，那就是他们对五千年中华文化(文明)的眷恋，也在於对西方文化(文明)，均持开放、包容和接受的态度。这两位先驱的这个共同处，比起同时代的一些文化先驱和革命先驱，实在更加令人钦佩。
　　而命运有所不同的是，张之洞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终不为他的同僚所理解和赞同，也完全不为民间知识分子和革命者所接受，结果他只能含恨而死。刘鶚虽然看清了清朝政权的腐败，相信革命之后将会出现几十年的乱世。他借小说中一位退隐山野的哲人的话说：“‧‧‧直至甲子，为文明结实之世，可以自立矣。然后由欧洲新文明，进而復我叁黄五帝旧文明，进於大同之世矣。-然此事尚远，非叁五十年事也。”
　　刘鶚相信中国叁黄五帝文明将因接受欧洲文明而復兴并“进於大同”世界，这是他比张之洞更高明之处。
　　如今，辛亥革命已经过去一百年，和以前相比大为不同的是：今天很多中国人，皆相信“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正确的。我也相信，刘鶚所寓言的那个“甲子”，已经快要到来，虽然中国人民面前仍然会面对许多困难，然而中华文明的最后振兴的日子，即将到来。
　　永杰君说“差不多整个中国，都在拚命西化”，此话不假。八十年前胡适先生等知识精英就提出“全盘西化”的口号，至今眾多中国知识精英都还在“拚命西化”。不过我一直以为这是不可能实现的。这次读了沉从文的<边城>，使我更加相信这一点。不信?请您吟咏一下<边城>裡翠翠喜欢唱的歌，那是一首民歌：
　　你大仙，你大神，睁眼看看我们这裡人!他们既诚实，又年青，又身无疾病。他们女人会养儿子，会唱歌，会找她心中欢喜的情人!
　　你大神，你大仙，排驾前来站两边。关夫子身跨赤兔马，尉迟公手拿大铁鞭!你大仙，你大神，云端下降慢慢行!张果老驴得坐稳，铁拐李脚下要小心!
　　福禄绵绵是神恩，和风和雨神好心，好酒好饭当前阵，肥猪肥羊火上烹!
　　洪秀全，李鸿章，你们在生是霸王，杀人放火尽节全忠各有道，今来坐席又何妨!
　　慢慢吃，慢慢喝，月白风清好过河。醉时携手同归去，我当为你再唱歌!
　　几十年过去了。今天，如果您再次走进中国的农村、边陲，接触一下那裡的老百姓，您一定会发现，中国的传统文明，其实还与几十年前一样，并没有被“西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