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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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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D02版:读者文苑
难兄难弟----志坚
 作者:朱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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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1990年底,因为同几个朋友一起偷看黄色录像后被其中一个朋友无意“出卖”,在圣诞平安夜的早上,我被派出所的叁轮摩托车从公司办公室高调带走。在派出所的审讯室裡,我被隔离了一整天,被审问了一整天,被折磨了一整天,也被饿了一整天。随后,於当天晚上,我再被转送到市第叁看守所关押。
  凑巧的是,关押我的那座看守所加建部分,正是我一手一脚负责建筑和结构设计的项目。刚刚施工完毕、交接使用不久的大楼,说不定,我便是第一批“客人”之一。
  我在自己亲手设计的看守所裡,度过了一生最难忘的圣诞节和新年元旦。
  记得那天晚上我被推进监房的时候,因为饿了一天,全身无力,半边屁股靠坐在床沿,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我下意识地用眼睛的餘光扫视着四周,看到大约有十几个人,有的在打扑克,有的在围观凑热闹,有的在睡觉。
  这时,一个男人边打扑克边问我为什麼被关进来怎麼进来的,我低着头不敢说话。他自言自语地又说:看你这斯文样子,肯定是当什麼小官的收受贿赂被抓进来的吧。我还是沉默不语。这个男人有点不耐烦,“是不是欠揍?”
  一直靠在男人身边看打扑克的一个大男孩看了我一眼,“大佬在问你呢,你什麼时候被抓的。”我说今天早上。大男孩说了句“看来还没吃过东西吧”,然后爬到床角,从一堆衣服下面翻出一包饼乾,递到我面前,“先吃了吧。”
  这个大男孩就是志坚。他不但让我免受了许多新人的麻烦,此后更得到了不错的待遇和眾监友的热捧。而我能够给与他们回报的,便是成为这些失足者的免费法律咨询员。
  志坚是因为有一次在下班的路上,偶然发现路边倒放着一辆半新旧的自行车,顺便骑了回家。想不到几天后被公安局抓到,说他偷自行车,就这样被关进了看守所。1991年元旦后,我出来不久,他也重获自由。他特意地把我遗留在看守所的一件外套送回给我,自此,我们成为了好朋友。
  他是家裡的独子,父亲是一个工厂的苦力工,母亲无业。他高中没毕业就进了父亲的同一个工厂打工,平时喜欢运动,是一名业餘健美运动员,曾经获得全市健美比赛的铜牌。后来,在他的鼓动下,我跟着他去健身房练哑铃、玩双槓。可惜我怎麼练都练不出他那种胸肌。
  与他相处一段时间,觉得他这人不错,老实巴交的,所以说他偷自行车,我也不大相信。不过,他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爱酒不要命,经常喝得烂醉。他当时有一个女朋友叫胡芳,对他特不满,总骂他。每次在他酒醒之后,他总是一副可怜样子跪在女朋友面前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胡芳是一个心灵手巧的才女,酷爱画画,她画出的人物栩栩如生。不过,她最拿手的还是泼墨风景画,那意境太美了,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她说难得有人欣赏她的画,顺手送了我一张,我也没有客气,收下了。
  有一天傍晚,、胡芳突然给我电话叫我去她宿舍打火锅。我以为她和志坚又闹什麼彆扭,要我去做说客。但是,到了她那裡,不见志坚。我问她,她说不用理他。然后叫我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地一边吃火锅一边聊天。
  慢慢地,她才跟我说她和志坚分手了,说他不适合她。她一边不停地为我烫菜夹到我碗裡,一边说我很多好话,让我很不好意思。有好几次,我和她四目对视,我分明看到她柔情似水的眼神,心裡感觉不妙。匆匆吃完碗裡的菜,没等她劝我再多吃,我站了起来,赶紧告辞。
  逃离她的宿舍,我风一般地骑车回到自己的宿舍。我的心一直在跳,那可不是激动,是害怕。可是,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听到敲响声。我刚打开房门,胡芳已经不请自进,手裡拿着一束粉色玫瑰花。
  她默不做声地自个儿把花插到我书桌上的花瓶裡,然后把一张画用透明胶带纸贴到墙上。我一看,那是我的头像素描,也不知道她什麼时候画的。
  我坐在床沿,一直没说话。她做好她想做的事情,说了声“我走了”,然后走出房门。我也没送她,一直坐在床上发呆,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半夜裡又有人敲门,我打开一看,隔壁房间的同事用手指了指外面。我走出大厅的门,看见醉倒在地上的志坚,很是惊讶。我走向前要扶他,他突然顺手给我一拳,牙血立刻从我嘴裡渗出来。我示意同事,一起把他抬进我的房间,安顿在床上。
  第二天中午,他才醒来。我们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地走出宿舍,到外面大排档吃饭。我没向他作任何解释,默默地陪着他喝了一点啤酒,但不让他多喝。几杯下肚,他开始向我道歉,要我原谅他昨晚的鲁莽。他说他相信我,希望我们还是好朋友。
  后来这件事情还是在公司上下迅速传开,一时成为了同事们饭后茶餘的八卦话题。
  这件事情让我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朋友可以理解我,但是,不瞭解我的人会用什麼眼光看我。至於说我“花心”什麼的,我可以接受,但因为男女之情而伤害朋友,那可是罪过。
  几个月之后,志坚有了新的女朋友,这才让我心裡的内疚感和罪恶感逐渐减轻。后来,他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梧州,到底去了哪个城市,他没告诉我,甚至什麼时候离开的我也不清楚。至今我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谅解了我,还是他心裡始终有一根刺,然而,我却为失去一个患难下结识的兄弟而感到失落和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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